束惰院静置许久的笏板,又派上用场。
昏迷的谢疏早早被送回书院医馆救治,徒留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凄风苦雨。
不知几进宫的姜云衡,和燕霖、杜二他们俩挨个被按在院中的受仗凳上,等着领罚。
章夫子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燕霖,沉声道:“燕霖,你为何也同他们胡闹?”
燕霖性子沉闷些,但向来品学兼优,知书达礼,也从不需要他过问担心。
如今,才跟姜云衡接触几日,就被带着往歪路上走。
一想到此,章夫子脸色越发沉。
对面,燕霖垂着眉目,低声回答:“劳夫子担心。”
燕霖态度恭敬,却丝毫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或者说,跟姜云衡他们一起行事,她并不认为有错。
而章老头的心腹大患姜云衡,人都被按在凳子上了她还不老实,呲牙咧嘴道:“夫子,深夜不归是我们不对!但功过相抵,我们也救了同门,不如抵了这次罪责?”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胆子跟夫子嬉皮笑脸。章暨南被她气笑,不再言语,冷着脸下达命令:“给我打!”
一声令下,数米长的笏板,毫不留情的往三人屁股上招呼。
特意被叫来杀鸡儆猴的学子们,被吓到的纷纷后退。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不忍直视面前惨状。
“夫子饶命!我错了!错了…”杜二率先遭殃,忙不迭的认错,可直到五十大板打完,章老头都没有松口。
三人里,唯有燕霖硬气,五十大板受完,一声不吭。
屁股短时间内多次受创,姜云衡本来抱着凳子正哭成狗,可一转眼身旁两人都被架走上药,她却还被压着?
这下,她也觉出不对劲来,忙奋力挣扎:“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章夫子,脸色冷硬如冰,直视着她,眼底深处的失望不加掩饰,问道:“以往性情顽劣,我当你年少无知。可害谢疏掉落山坑,一着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姜云衡,你知不知错?”
姜云衡懵了懵,等反应过来后,随即反问:“章老头,你难不成,怀疑是我推他下去?”
章夫子见她还不承认,越发失望透顶:“有灯笼在手,又观察入微,他怎会自己掉下去?”
说完,他又问:“姜云衡,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错?”
这章老头未免太强词夺理,姜云衡反驳:“夫子不信我,大可亲自去问谢疏。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少年期脾性上来,她也犯起倔,梗着脖子重申道:“您再问我百遍,我也是同样答案,我没错!”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冲出来,替姜云衡求情:“章夫子,此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姜云衡并不是这样的人…”
一人出声后,其他人也纷纷出来应和:“对,夫子您搞错了吧?”
“姜云衡虽顽劣些,但本性不坏的…”
“夫子,您莫要冲动行事。”
她的随从侍书,从人群中费力挤出,慌忙喊着:“夫子!云衡小姐性子有些顽劣,但本性单纯,绝不会做出此等事,侍书愿以性命担保!还望夫子手下留情!”
以往,跟姜云衡没什么的交集的同窗,此时也替她求情说话。
她的人缘交情,不是一般的好。
难道…真不是姜云衡干的?
章夫子皱眉,又转问其他:“你既然说不是你,那又为何,会跟谢疏同时掉入山坑?”
姜云衡一哑,掉入山坑之前,她忙着躲避谢疏。而谢疏追逐她的缘由,是因为姜云衡他们私自外出买酒…
真相能洗清现在冤屈,但另一真相的杀伤威力,貌似更大。这要是说出来,又会连累杜二和燕霖他们…
想到此,姜云衡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嚷道:“若不信我,干脆打死我好了。”
这泼皮!
章夫子被她气的脸色发黑,刚想发作,门外聚集的学子们,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随后逐一散开。
出现在门外的少年,唇色惨白,面颊却潮红,连头发都未束,披着衣服就匆忙赶来。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姜云衡身旁,身上的雪松气息泛着微苦,低头作揖道:“夫子,此事与姜云衡无关,是我一时不慎,失足坠落。”
姜云衡瞪着眼睛,见谢疏都这般模样了,还要赶来给她作证,如同见鬼。
但这苦主都来作证了,她这冤屈不是明摆着的嘛?
反应过来后,她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想我姜云衡生性单纯!从不与人争机锋,没想到夫子竟如此误会我!”
咳咳,围观者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一旁的侍书也不住的朝姜云衡使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
闹完一通后,姜云衡终于有所收敛,被侍书搀扶着离开时,瞥见章老头漆黑的脸色,好险没笑出声。
院中赶来作证的清辉少年,同她擦肩而过,未发一言。
路上,姜云衡还不忘跟侍书复盘:“早知道就按计划早些回来了,说不定能避开章老头。这次又栽章老头手上,他大约认为我是明知故犯,你没看到章老头的脸色…”
“小姐,我看到了。”侍书叹口气。
他也看到自家小姐,是怎么不长记性,继续鬼哭狼嚎挨揍的场面。
…
海东青和山坑两件事后,章夫子彻底放弃姜云衡这个顽劣姑娘。
同时,为防止姜云衡带坏自己的得意门生。课业外的大部分时间,章夫子皆让谢疏去藏书阁整理书籍,刻意减少两人独处的机会。
但章夫子实在多虑。
在此之前,谢疏跟姜云衡单独碰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就算遇到,谢疏也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姜云衡呼朋引伴,笑闹着从他身旁经过。
若姜云衡是灼热烈阳,谢疏便是那清幽冷月。
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人,若非姜云衡此前心血来潮的刻意捉弄,是根本不会产生交集的两类人。
自那之后,少了夫子的耳提面命,时刻盯梢,姜云衡简直如沐春风。常揣着一张笑脸,混扎在人群中,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转眼间,半月过去,姜雪年和姜复礼终于回程。
将到的那一天,盛京下起了小雨,常年礼佛不出门庭的姜母也罕见出门,和兴冲冲的姜云衡一道去接久归的家人。
那日,恰逢已归隐的吏部尚书沈听舟复出,上门拜访对方的车马几乎堵满街道,姜云衡和姜母只能撑着伞步行过街。
半路上,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从麓山书院方向驶来。
冷风吹过,卷起马车两侧的窗帷,静坐其内的,是位年级尚浅的少年。面覆霜雪,却仍,极其夺目。
马车绕过排队等候沈公的士族子弟,径直进入御史府。
门外等候的士族看到后,疑道:“那少年是谁,居然能让沈公特意派人接引?”
“沈公年过半百,才刚复出回来朝堂,这人多半是沈公自己物色的好苗子。”有人犀利猜测。
闻言,一旁的人羡慕不已:“这般年轻,就得到沈公器重,此子前途无量呐…”
姜云衡凑热闹看了一眼,恰逢窗帷吹开,马车内的少年似有所感,远远的朝她的方向看来,熟悉的眼睛一晃而过。
姜云衡轻咦了声:刚刚那马车内的人,似乎…是谢疏?
“阿衡,发什么愣?快些过来。”
远远的,姜母在唤她。
姜云衡挠挠头,又觉得自己看岔。她出门前章老头还在堂上留谢疏说话,对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没再多想,她高声应和着姜母,随后横冲直撞的跑过去,像个窜天猴:“来了!”
对比周围姑娘的静驯,姜云衡过分活泼,并不符合士族眼中的闺秀身份,一时间退避、鄙夷者剧增。
这个世道与女子而言,若未活在他们规束好的框架内,那便是离经叛道,不拘闺训。
年少时的姜云衡,在盛京,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官道前,一辆安车碾过青石板停驻。车檐旁悬着的铜铃随风微晃,而车辕之上,则同其他马车一样,雕刻着家族姓氏-姜。
姜云衡到时,马车前已经有人更早到达。
雍容华贵的凤目小公主,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白襦裙,看得出是刻意打扮来见人。只是此时她表情僵硬,没有以往见到姜雪年时的欢欣雀跃。
姜云衡正奇怪,就见她哥姜雪年站在车辕前,动作轻柔的从车厢里扶出一位…陌生姑娘?
姜云衡揉了把眼睛,确认真的是位姑娘。
清雅绝尘的少年,清灵温柔的姑娘,远远看去十分登对。也不知那姑娘说了什么,姜雪年脸上笑意乍现。
与之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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