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溟只觉得心头生寒,方才还有滋有味的饭菜,瞬时变得难以下咽。
他起身离开,却在饭堂门口碰到了那日同行猎捕妖兽的师妹,石云香。
“萧师兄,听说你回来了,你果然没事。”
萧九溟随意一揖:“师妹,劳你挂心,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石云香却有些不识抬举地凑了上来,语气嗫嚅:“我,我……”
萧九溟看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下明白了大概,解开芥子囊,掏出其中的钱袋,直接丢到她怀中:“不必还我了。”
而后他便急匆匆地朝议事厅赶去。
到达议事厅的时候,萧九溟惊奇地发现,除去掌门衔阳子之外,剑宗八峰峰主,竟均已到齐。
“萧九溟,给你这匣子的人究竟是谁?”
说话的人是裁霄长老,向来刚正不阿,快言快语。他胡须十分张扬,一派凶悍勇猛的模样。
萧九溟拱手答道:“弟子实不知此女子姓名,在与师兄将这匣子烧作灰烬之前,我已经将其丢弃多次,怎么还会……”
愁眉不展之际,他忽然又想起来:“对,她说自己是上阳县内的散修。”
裁霄与衔阳子对视一眼,怒气冲冲道:“就知道是她,安分了几年,如今又来挑衅,她把我们剑宗当成什么了?”说话间,裁霄竟忍不住拍案而起。
衔阳子抬手示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原来这女子果真与掌门是旧识,听他们来回的话语,此女名叫沈忘心,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邪修之首。
因前几十年闭关修炼,不曾出山兴风作浪,故而有些年纪尚轻的弟子并不知晓她的名号。
衔阳子年岁已近五百,长长的白须垂到胸前,气质淡然平和,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年少时的英俊模样。
他同弟子说话时也笑得慈爱:“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萧九溟回忆起来:“她说与您是故交,知晓下月是您的寿辰,她身份尴尬,不便前来,这匣子里就是给你的贺礼。她还说,这是您一直想要的东西,尽早打开,不然就放坏了。”
听完萧九溟的话,衔阳子眉目中也出现了一丝疑惑,他抬手捋着胡子,忍不住思索起来。
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难道是……
正要抬手打开匣子之际,裁霄的袖子却飞了过来:“师兄小心,千万别被这妖女给算计了。”他一把夺过匣子,“管它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剑宗什么样的宝贝没有,还轮得到她来送?”
裁霄将那匣子猛猛掷在地上:“要我说,就应该将这匣子用天雷劈成齑粉才好!”
萧九溟鲜少见到裁霄长老如此失态,如此愤怒的模样,也不知这女子与他有怎样的深仇大恨。
谁想那匣子方落到地上,便顺着裁霄的力道重重往回弹,哐的一下磕在他的额头上,立时磕出了一个大包。
堂下传来唏嘘之声。
学宫长老闻道啧了一声,像是劝诫:“事情早已过去多年,你又何必如此在意?谁不知道她鬼点子最多,这下好了,又伤着了。”
裁霄捂着额头,愤愤不平:“三个月前我那小弟子烛檀失踪,想必就是她的手笔。”
怪不得裁霄长老反应如此之大,原来是因为他最心爱的小徒弟失踪一事,与这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衔阳子看着又飞回到自己手里的匣子,心中不住地滚过萧九溟的那句话。
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纠结了半晌,他还是打开了匣子。
不想这小小的匣子间竟蕴含着极大的能量,开启的瞬间,议事厅内狂风大作,众人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些身形瘦小的都快要站不住了。
更别提桌上摆着的装饰,花瓶、茶具等物,更是随着风势跌落在地,碎成几片。
那风里裹挟着黑色的浓雾。瞬时将衔阳子的脸吞没殆尽。
他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干了血气一般,瘫倒在地。
“师兄!”
“掌门——”
“师父!”
议事厅内瞬时乱作一团,叫喊声和风声,还有瓷器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糟糟地传入萧九溟的耳朵中,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额角渐渐沁出汗滴。
他似乎又闯祸了。
这黑雾来得快去得快,等萧九溟拔腿来到衔阳子身旁,这黑雾竟已经如数散去。
只是这衔阳子面色青白,眼底发黑,口唇乌紫,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抬手,看向人群边上的萧九溟,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话,可惜嗫嚅了半晌,愣是没发出声音。
滚落在地的匣子里空空如也,却忽然青光渐盛。
一女子的声音从中传来。
“老头,我要的东西也不多,只要你们将萧九溟身上的盘金索取出于我,衔阳子身上的毒便可解。时限是二十四个时辰,如若不然寿礼变葬礼,到时我便只能不请自来了。”
萧九溟听出来,这就是那女子的声音。她语气张扬,音色活泼,不过一段留音,他却可以想象出她说这话的模样。
他呆愣在原地,望了望匣子,又望了望不省人事的掌门。
滕风华一脸急躁地冲上来按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没有和我说盘金索的事情?什么是盘金索,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奇异的宝贝,给她就是了。”
萧九溟愣神:“我身上没有这个宝贝,我也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盘金索……”
藏宝阁的长老简书上前一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她要什么东西了。这盘金索是水蛟筋骨所化,能有千万种变幻,融入修士骨血认主之后,随召随出,威力无穷。”
萧九溟眉头紧皱,想起那梦中女子无数次说过的剜肉取血,心头一凛,原来如此。
可这东西又是什么时候进入他体内的?
这时便有当日一起同行猎捕妖兽的周成文出声:“那日我们也遇到一个自称是上阳县散修的女子,她说师弟偷了她的东西,而后便将他掳走了……”他一面恭谨地说着,一面斜眼去瞟萧九溟的表情。
时常喜欢揶揄他的同门白景安那日也同去了,立时附和道:“萧九溟,不是我说你,偷了别人的东西,不归还就算了,还害了掌门,实在该罚。”
堂中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替萧九溟说话:“这明明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怎么能都怪到萧师兄的头上呢?”
还是是那个名叫石云香的师妹。她同样是从凡俗拜入剑宗,可惜深受凡事所扰,无法心志坚定地修行。她家中有一个赌鬼父亲,在剑宗接取任务所赚到的外快,不仅要维持自己的生活,还要带回家中偿还赌债。
多亏萧九溟帮了几次,不然情况只会更差,因而石云香十分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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