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溟睁开眼睛时,头痛欲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方才被莫名其妙冲晕的时候,怎么现在好像……
好像回到了家里。
只是不知为何家里软若浮云的拔步床,此刻硬的不像话,萧九溟不做他想,扶着床沿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的儿!”
他抬头,正看见娘一脸担忧的模样。
“娘?”
“哎——”对面的妇人声音拉得有些长,将近四十岁,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她惯常喜欢的颜色,仔细一看,这件衣裳还是去年娘过生辰的时候他送的呢。
母亲向来稳重,此刻的表情却有一些说不出的心虚。
他怎么回的家……
“我的儿,正是剑宗的弟子护送你到家里来的,家里出事了!”娘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想。
见到母亲如此如此紧张,萧九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中琐事一概不问,一心一意扑在练功上,只等剑宗山门大开,求仙问道,光耀门楣。
此刻母亲涕泪涟涟,一双眼睛哭得红彤彤,肿得如核桃一般大。她不时地用帕子拭泪,身体不住地颤抖:“我的儿,你父亲快不行了,快去看看吧。”
萧九溟不疑有他,立即跟上母亲的步伐,穿梭在回廊之间,时有侍女路过,向他行礼。
他多看了两眼。
果真如母亲所说,平日里身体健硕,声如洪钟的父亲,此刻竟已瘦如枯骨,双颊凹陷,炯炯有神的眼睛变得十分灰暗。
“你爹病了好些日子了,可我们又不敢告诉你,生怕耽搁了你在剑宗的修炼。”
“娘糊涂,有什么事情比你们还重要呢?”
他望向了病榻之上的父亲,看这个样子,病了应当有一两个月了。他时常同父亲母亲互通书信,怎么也不见母亲将此情况告知于他。
“娘!”萧九溟的脸色有些难看,“剑宗奇珍异宝无数,您若将爹的病情及时告知于我,我还能向师长请求,以灵丹妙药相救啊。”
发展到如今这地步,普通的丹药肯定是无力回天了。
萧九溟看向自己的母亲,她那张泪水横流的脸显露出微微的松动。
母亲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好孩子,正是如此。送你回家的人,正有你的师长在,他说非要你剜肉救父不可。”
“剜肉?”
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能救父亲,别说剜肉了,割心也行。”萧九溟一面说着,一面开始低头翻自己挂在腰带上的芥子囊,他打算先找点丹药给父亲吊吊气。
许是在梦境之中,他的反应也慢了许多,将芥子囊放回原位时,他循着往日的记忆,打算摸一摸身侧的木偶,却发现原本悬挂木偶的位置空荡荡。
这木偶他从不离身,是去哪里了呢?
面前的母亲哭得越发厉害了,榻上父亲也剧烈地咳嗽起来,恍惚间,他看到母亲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腿。
“我的儿,快救救你的爹吧,你若不救,他便死了。”
“咳咳咳——九溟啊!快救救我。”
催促声好似剑啸,眼前天旋地转起来,他开始疯狂地回忆自醒来所见到的一切。
疼痛欲裂之际,他耳畔似乎还听到了一些轻声的呓语。
“他这是怎么?不会看穿了吧?”
“我觉得我演得很是慈爱啊。”
“一定是你的问题,你一直催催催,吓到他了。”
“胡说,明明是你的问题,你看上去哪里像个将死之人?”
怎么回事?萧九溟努力地睁开眼睛,站直身体,望着面前依旧涕泗横流,嚎啕大哭的母亲,又望向榻上紧绷身体,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快要将肺咳出来的父亲。
他们一个哭,一个咳,那这个声音是哪里来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同师兄妹一起到上阳县猎杀妖兽啊。
面前的景象犹如黄沙一般寸寸崩裂,他望向面前哭号不已的母亲,大声喝道。
“妖孽!”
果不其然,一声长喝过后,家里的飞檐翘壁瞬时垮塌,化作飞灰。他整个人被留在一片苍茫天地里,迷蒙之际,有光束从远处飞来,直冲额心,他竟又晕了过去。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夫君,饮了这杯合卺酒吧。”
萧九溟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着大红喜服,身旁是成对的龙凤喜烛,烛火声毕剥作响,在安静的黑夜里尤为明显。
面前的女子红唇潋滟,眉目深情,一双眼睛正羞怯怯地看着他,秋波婉转。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并不认识面前这位女子。
“夫君,你是怎么了?”
萧九溟非警惕性地往后退了半截:“姑娘请自重。”
谁想听完这句话,面前的美人便羞怯怯地娇泣起来:“夫君说的哪里话?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怎的就不认我了呢?”
“我确实不认识你。”萧九溟的声音十分冷淡。
沈忘心在心里啧了一声。发现自己似乎考虑得不够周全。这云瑶仙子是龙傲天离开剑宗,横扫九州各宗门时认识的红颜知己。
此刻他尚且年少,甚至还没有拜师,估计连云瑶仙子的名号都没听说过,更遑论与她成亲生子。
沈忘心见过这云瑶仙子好多面,自然十分熟悉她的模样特点,于容貌变幻上应当没有太大的错处,莫非是性格?
可现如今的龙傲天又不认识云瑶仙子,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呢?
“夫君一定是昨夜与妖兽缠斗时,伤了脑袋。你记不得我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
如此清冷出尘,气质绝佳,谁都看不上,只看得上你的大美人,还那么善解人意,哪怕是坚如磐石的心,也该动摇了吧。
谁想萧九溟反而往后退得更多了。
“姑娘请自重,你我连相识都算不上,你便一口一个夫君,何苦坏了自己的清誉?”
“夫君,你竟然全都忘了。”
那貌美的女子站起身来,面容忧愁地将酒盅搁到桌上,对着窗外的明月回忆起过去。
从相识到相知,最后到相恋,沈忘心张口就来,虽说她根本不知道云瑶仙子和龙傲天相处的种种细节,但是编造谎话这一点上,她还是在行的。
沈忘心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再清晰一些,冷冽一些。
她只说自己被萧九溟一剑荡平九州的剑气所吸引,更是崇拜萧九溟无所不能的神通,她自己有几次深陷危机,都是由萧九溟将她救出重围。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起来,三来四去,两人便暧昧起来,五来六去,两人就水到渠成成亲了不是。
萧九溟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多有忐忑,莫非真是自己伤到了脑袋,把这姑娘忘了吗?
虽说他也曾好奇过自己以后到底会和什么样的女子成婚,可如今看来,他并不是特别想和面前这位女子成亲。
他有些如坐针毡,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神思混沌之际,眼前的景象居然又像水中漩涡一样疯狂地旋转起来。不论是长长的帷幔,还是绣着鸳鸯的红色喜被,都被这血盆大口般的漩涡吞噬殆尽。
而面前站着的红衣女子也如烟尘一般即刻消散了。
萧九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果然他还在梦中,不曾醒转。
星移物换,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忽而有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犹如梨花。
他抬手接住一枚,放在掌心端详,再抬头时,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十分宽敞的院落,院心里有个雪团子般的孩子正在堆着雪人,咯咯的笑声极具感染力。萧九溟听了,竟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孩子穿着厚厚的狐裘,耳朵和脖颈都被捂得毛茸茸的,一看便知家里人对他的极尽关爱。
有人在后方为他披上了一件大氅,他狐疑地回过头去,竟又看到那个声称他为夫君的女子。
“都落雪天了,怎么出来外面也不披件衣裳,等会着凉了。”
这女子此刻的眼神变得温婉,与他亲密无间的动作,像经历是多年的相处,十分自然。
萧九溟却觉得浑身有一阵犹如蚂蚁爬过的酥麻酸软,他汗毛倒立,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女子的臂弯里抽出来。
“澜儿如今也五岁了,之前医圣说他活不到四岁,我看都是他胡说的。”
萧九溟看着那个冰雪聪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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