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大一样,各处都有洒扫的仆从,挂灯笼的挂灯笼,拉红绸的拉红绸,忙得不可开交。
区区一个冠礼,竟也要办得如此盛大,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要成婚呢。
管家带着他们弯弯绕绕,路过了先前他们住过的桐苑,又往凌府的更深处去,带众人步入侧厅。
这些人动作极快,居然早已在侧厅中置好了席面,菜品丰盛,空气中还飘浮着若有似无的甜美酒香。
众人落座半晌,也没有人前来,主家不到,几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老驴莫名其妙紧张起来:“要不咱们走吧……”
到朔望城来,沈忘心其实也有自己的思量,据说前世的龙傲天就是在凌家将续灵藕收入囊中,且是意外之喜。
如今续灵藕早已失窃,也不知会不会和前世一般出现在朔望城……
她没搭理老驴,而是看着石云香:“石师妹,你怎么在青州?”
石云香垂了垂眉眼:“我本就是朔望城的人,我爹生了病,我回来探亲呢。”若要说实话,少不得解释来龙去脉,可要将这来龙去脉与他们细说,似乎又不太妥当。
“那他好些了吗?”
石云香握着茶盅的手紧了紧,点点头:“好,好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天门剑山?”
石云香笑得有些局促:“大概过几天吧。”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如今不是很想再回去了。”
沈忘心先是惊了惊,后又反应过来,估计萧九溟离开了天门剑山,她也呆不住了。
“这人我有些印象的。”萧九溟忽然开口说话,他眉心轻轻拧起,有些不悦:“此人行事嚣张跋扈,我小的时候同他打过一架,后来就没有什么交集了,如今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大清了。”
“毕竟小时候同我打架的人很多,打不过我的人也很多。”萧九溟面不改色。
沈忘心轻笑出声,这龙傲天原来一直都这么张狂。
照萧九溟大致的记忆和石云香的说法,朔望城凌家的孩子成年礼上都会有伴生灵兽与之结契。
据说凌家祖先曾在神魔大战中救下了灵兽之主金乌,金乌感念恩情,便自愿与他结下主仆契,并许诺自己的后代以及族人也为凌家驱策。
这些神兽极其后代如今都栖息在朔望城中一处无际秘境之中,只有凌家后人才能进入。
灵兽代代繁衍,凌家也代代繁衍,等到小主人出生,主人的灵兽便会回到秘境中数年,再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凌家。
这凌公子便是当今凌家家主的幼子,叫做凌彦,从小受尽宠爱,按理说有这样好的家世和家人的爱护,他再怎么歪也歪不到哪里去。
可偏偏有传闻说他幼时不慎被恶鬼附身,自此性情大变,愈发阴鸷难测,阴晴不定,在他身边伺候的随从几年就要换一波,脾气更是火爆得不像话,仆人但凡有一丝不他的如意,轻则断手断腿,重则丧命。
而凌云出生于一百多年前,若按常理来说,他应当同凌彦的祖父结契,成为他的伴生灵兽,可没想到它一直没有破壳,凌彦父亲也没轮上,最后落到了凌彦的手里。
偏偏凌云破壳而出后从未在父母以外的人前现过原形,几番遮掩,只以人形见人,弄得凌彦很是不快,冠礼在即,他更是怒不可遏。
沈忘心想了想:“只他家这样吗?”
石云香摇摇头:“据我所知,旁支也有不少这样的事,只是许多旁支分家后落寞不少,甚至不从仙道,灵兽不灵兽自然就无所谓了。”
萧九溟附和:“是这样,我娘……”他顿了顿,改口,“凌夫人虽是凌家人,但也没有与之结契的灵兽。”
沈忘心眨巴眼睛:“那她是不想要,还是要不到?”
萧九溟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我也不大清楚了。”
几人正说到兴头上,紧闭的房门忽然被狂风破开。
凌彦不紧不慢地从侧边踱步过来,他一袭璀璨耀眼的黑金长袍,姿态倨傲,一张脸苍白得像宣纸,口唇乌紫,活像个短命鬼。
沈忘心看到了他别在腰间的烟斗,不禁撇了撇嘴,小小年纪竟就沾上了这样的恶习。
他黑沉沉的脸上映出两分笑意:“想来是我叫诸位等急了,快别客气了,速速用饭吧!”
他几步踱到主位之上,掀袍坐下,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激动的红晕。
面前的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众人有自己的思量,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你们害怕我下毒吗?”凌公子放声大笑起来,用筷子夹了置在自己案前的饭菜,尽数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和品尝,又缓步走下一阶,抬起了沈忘心案前的酒水,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先是淡淡地嗅了一下,发出满足的喟叹,将酒盅放到唇边,他喉头微动,一面用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忘心,一面仰头将酒水尽数饮下,把空掉的杯底展示给沈忘心看。
“这会儿,你们不怕我下毒了吧?”他咧嘴笑开,露出森森白牙,又抬手唤来数个仆从,跪坐在众人的桌案前,“来,为各位贵人好好试菜,让他们瞧瞧咱家的饭菜里究竟有没有毒。”
那些仆从低眉顺眼地跪在众人案前,将他们桌上的饭菜一一试过,又弓着腰退了下去,期间竟然连目光都未放在几人身上过。
老驴不合时宜地出声:“我还真有点饿了。”
凌公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老人家多用些。”
沈忘心纠结了半晌,但是在凌公子的灼灼目光下吃了小半碗饭。
这饭菜里确实没有毒。
可沈忘心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她打算起身拜别,却在站起的那一刻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在主家背后嚼舌根子,你们就是这么来做客的?果然是没礼数是江湖野路子,叫人嫌恶!”
他用目光细细地扫过沈忘心的脸,又凑着烟斗狠狠吸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两声:“真是善良的人啊,一听说我的老仆会因为没将你们请进来而被打死,你们就动了恻隐之心,乖乖进来了,真不错。”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彦却不回答。
他盯着沈忘心看了会儿,不知从袖中掏出个什么东西,对着沈忘心比划了一下,而后嫌恶地啧了一声:“没用的废物,剁碎了喂我的虎。”
沈忘心身子陡然瘫软,她猛然按住桌案,这才支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凌彦又把目光放在萧九溟身上打量了几眼,状似惊讶地啊了一声,往后倒了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作伪的胆怯委屈,实则满是讥讽:“贱婢所生的儿子果然不通礼数,偷偷摸摸登我凌家的门,又偷偷摸摸地闯我家的祠堂,你犯的这些罪过,我真不知道该去找谁来替我主持公道,唉。”
他缓缓直起身子,在萧九溟身前立定:“我是该去找祁南萧家?还是天门剑山呢?”
萧九溟的手下意识地扶在剑柄上,整个人似乎团着一股怒气,可惜,体内经脉灵力涌动,热浪翻涌,一时间竟使不上力气。
他按住太阳穴:“你,你在什么地方下的毒?”
凌公子后退半步,故作惊讶:“我们世家大族,怎么会做下毒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你若还有力气,不如嗅嗅这空气里是个什么味道,喜不喜欢?”
没人再回答他,沈忘心的眼皮已经沉重得像石头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忽然叫她想起那日在海底龙宫所闻到的味道。
好像……
“等一下!”沈忘心的音量陡然升高,凌言果然被她吸引了目光,曳地的衣袍扫过地砖,朝她这边过来。
“还有遗言?”他笑了笑,“好在我今日心情不错,就听你说两句。”
“我们将凌云送回来,你为何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凌彦笑得特别夸张,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们也配谈恩?要不是你们,他又怎么会失踪!”
“你明明知道跟我们没关系的。”
凌彦沉默了一会,又爆发出音量极高的笑声:“那又怎么样?谁叫你们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来招惹我。”
“凌云破壳十数年,而灵体未成,你便迟迟不能与他结契,忧心忡忡。”
凌彦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张脸变得扭曲起来:“来人!给我拖下去,不用剁碎了,直接喂!”
“我知道怎么让他现出原形!”沈忘心喘着粗气,一双手支在桌案上维持身形,仰头和凌彦有些发红的双眼对视,“你若想知道,必须保我们安全无虞。”
“是吗?”凌彦哀叹了一声,“那可太好了,你是想用这个和我谈条件吗?”
“……”沈忘心想开口,却说不出话。
“威胁我?”沈忘心感受到颊边传来一丝不咸不淡的凉意,反复三四下,还有一股呛人的烟味,原来是凌彦用烟杆拍打她的脸颊,“你们也配!”
沈忘心的眼皮重得像有石头坠似的,身旁的人逐渐倒下,她也再支撑不住。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用缚仙索紧紧捆住。
“修士又如何?到了我凌家来,还不是照样乖乖受我钳制?”
是凌公子在说话。
沈忘心抬头望去,此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首,得意洋洋。
她难受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脑袋混沌得同浆糊一般,下意识地挣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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