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沈忘心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顺手抓住萧九溟腰侧青锋的剑柄,把剑抽了出来。
“借你剑一用。”
不等萧九溟应声,沈忘心便反手将长剑送出,青锋似乎能感受到她的驱使,呼啸着直冲而去,在空中盘旋而上。
剑刃所过之处,牢笼枷锁寸寸破开,哐当响声不绝于耳,直至最高一层。
嗖的一声,青锋自动归鞘。
紧接着便是惊喜的大叫,绝处逢生的悲泣,一开始被关押在笼中的人还不敢挪动,只敢探出头来观察四周。
沈忘心道:“诸位尽管犹豫吵闹,等会儿引来了凌公子,看你们还走不走得掉。”
她这么一说,笼中人再不敢耽搁,双脚无事的背起受伤昏迷的,有伤在身的手脚并用地爬,一堆人相携搀扶,如潮水般朝出口涌去。
“多谢仙长!”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而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悄声感谢,呼唤,赞许。
但其中也混杂着莫名其妙的怪叫,还是有人扒在牢笼边上不肯挪动,更有甚者爬到栏杆上,双脚一蹬,就要从高空跃下,还好身边的人将他扯了回来。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凌彦都关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沈忘心抬头望着他们蹒跚向前的身姿,只觉得溢美之词太过刺耳,叫人不习惯得厉害,便扯着萧九溟返回山洞,继续将几人放进匣子,对萧九溟道:“我们也快走,这香味再闻下去,我要被腻死了。”
“去哪儿?”
沈忘心望着头顶的天窗。
片刻后,两人坐在塔顶的青瓦上,萧九溟不禁失笑:“为何还要留在此处?”
沈忘心将几人取出来,认真地摆好,又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好了,高处空气清新,等会儿风一吹,味道一散,他们不就醒了?”
“仅此而已?我觉得,凌彦肯定会来的,到时候……”
沈忘心微微一笑:“他发现还有一会呢,大家醒了再说。”
萧九溟嗯了一声。
沈忘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接躺到了青瓦之上,层叠的凸起反倒让她稍有些酸痛的脊背舒坦起来,没忍住轻叹了一声。
远方是硕大的满月,清冷的月辉倾泻而来,她看到萧九溟正扭头看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口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你的伤……”
沈忘心摇了摇头,依旧望着天:“我都说了是小伤,不用管。”不想话音刚落,脚腕处传来一阵略有冰冷的触感,原来是萧九溟隔着衣料上的血痕按住了她的皮肤。
“你做什么?”沈忘心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立时弹坐起来,一把按住萧九溟的手,唇角换上笑意,“哦?你是要非礼我吗?”
萧九溟果然撤了手,拧着眉心道:“我是看你真的流了很多血,这是贯通伤,若不止血……”他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爱惜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沈忘心想,老天,这世上可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惜命的人了,只是现在怎么和他解释……
就在她愣神的间隙,这鬼鬼祟祟的萧九溟忽然趁人不备,撕开了她的裤管,又不由分说地撕开自己的衣角:“我给你包扎一下,看……”
他没再说话。
因为那满是血痕,破破烂烂的布料下,根本没有什么血洞,只有一片光滑细嫩的肌肤,完好无损。
他的手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沈忘心缩了缩脚,用外袍盖住,嗫嚅道:“我都说了,不用管。”
萧九溟喉头动了动,半晌才机械性地回过头来,似乎组织了半晌的措辞:“难道,难道你不是……”
沈忘心双眼随着他的话语缓缓睁大,心脏跳得有点快,难道被他发现了。
可转念一想,反正她伪装得确实没有很上心,干脆破罐子破摔,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她目光如炬地盯过去,心想要是这龙傲天觉得她可怖可怕不愿再同行,那她就想办法给他拴在身边,挣脱不得,叫他不想同行也得同行。
对了,他虽不是凌夫人亲子,却时刻挂念着这养育了他十多年的母亲,不然,她就以凌夫人为质,到时候……
“你,不是人……对吗……”
沈忘心回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萧九溟顿了顿:“我知道有些冒犯,我的意思是,莫非,你是精怪化形?”
沈忘心紧绷的皮肤立刻舒展开来,她踌躇了会儿,便顺着萧九溟的话说:“是,没想到我遮遮掩掩,还是叫你发现了……”说完后还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轻轻咬了咬下唇。
萧九溟果然沉默了,他将撕下的衣袍攥在手里。不禁想起幼时读古籍时曾看到有一种鹿头豕身的无损兽,失去的肉还能自动复原,莫非,她就是此兽化形?
萧九溟忍不住看了一眼沈忘心的脸,下意识低头浅笑,想必修成如此人形,她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很不容易。
沈忘心见他又露出一些叫人看不懂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什么精怪?”
“你既没有主动说,自然是不想叫人知道,我便也不问了。”
沈忘心愣了愣,只觉得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细小的热流,而后立刻眨巴着眼睛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又马上躺了回去。
一抬眼,萧九溟又在看她。
对上视线的一刻,她竟觉得后颈酸得厉害,连忙将身子侧了过来,只想着千万别再看到他那张脸。
这些人逃出去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小心,肯定也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估计过不了多久,凌彦就会到了。
沈忘心这么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有些疲累,她眼皮打颤,竟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蒙之间,清爽的空气中传来丝丝腥甜,她猛然睁开双眼,瞳仁的颜色红黑变幻,胸腔中热意汹涌,脑海中仿佛有蛊惑人的声音回荡。
它说。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吗?”
“血乃至纯至精之物,怎可浪费……”
“快去吧,快去尝尝看……”
“是他主动邀请你,不是吗?”
*
萧九溟见沈忘心一动不动,便缓缓挪到边上,或许是血液凝固衣料同伤口咬在一起,解开衣袍的时候,痛意非常。
他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紧紧咬住下唇揭下衣袍,他扭过头,只看到肩后大片血迹,抬手轻抚,也只能大致感受伤口深浅,此时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他轻手轻脚地撕开衣袍,囫囵包扎起来。
这位置自己来弄总有些不顺手,他忙活了半晌,终于打了个丑巴巴的结,正当他打算将衣裳拉回去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他正要后退,却发现是陆存仪,便稳住了身体,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陆存仪抬手放在唇上:“嘘——”
她离得很近,几乎能看到颊边的小绒毛。
他眼睛快速地眨起来,吞了吞口水,整个人莫名紧张起来。他看到陆存仪抬起手,用拇指缓缓按住了右颊上的伤口,她的手指上有细细的薄茧,触感明显得过头。
他呼吸一滞,还是没忍住开口:“怎么了吗?我的脸……”
可他没说完话,就感受脸颊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是陆存仪的唇。
她亲了上来,动作很轻。
萧九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通红起来,心中惊骇的同时,又不免感叹,陆存仪果然是他见过最大胆的人,她怎么就笃定自己不会反抗……
脸颊上的触感没有持续太久,陆存仪就坐了回去,眸光晦暗不明,月光下表情也有些看不清楚。
“不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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