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老驴也会造梦,只是他造的梦太过粗糙,很容易被梦中人识破,从而无法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譬如之前给萧九溟造的梦,人家只在脑子里转了三四个来回,就反应过来此境为假。
而如今,他们两个都同梦魔仔细学过,梦魔可以造出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美梦,老驴和沈忘心则尝试进入梦中,扮演此人梦中的一个“角色”,从而知道更多的东西。
沈忘心参悟过后,便尝试进入老驴的梦,想找到他私藏的钱财,拿来充公。不想试了好几次,也未能成功,老驴似乎从不做梦。
胥含看着余飞双仰躺在床上的身影,应当是顾及他的身体,一直没有点头。
“进入他的梦境,就等同于进入他的识海,若非十拿九稳,岂不是让他伤上加伤?”
这自然也是沈忘心一直不曾行此事的原因,如若不然,他与老驴应当早就知道余飞双离开百忧门后的事情了。
梦境是一个人潜意识深处的投射,映照着他最担心,最牵挂的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的功力?”沈忘心的胸口忽然发出一个饱含怒气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
胥含皱着眉,一脸不解。
“是梦……”沈忘心的舌头立刻打了个转,“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老前辈?”胥含冷笑一声,“什么德高望重?什么老前辈?居然连真身都不敢现于人前,如此懦弱胆小,也腆称前辈!”
梦魔不甘落于下风:“我若将真身现于你面前,你只怕是要吓死了。”
胥含执掌药宗数年,从未有人对她如此鄙薄,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刚想开口刺两句,却被沈忘心给拦住了。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这位前辈功力深厚,若有他在,定能保余飞双安然无恙。”
胥含挑了挑眉:“你竟如此肯定,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胥含咬咬牙,将自己的脾气按了下去,挥袖打开了结界。
老驴跑上前去,将余飞双的脚挪回床上,将他摆成一个安详的姿势。
沈忘心和扭过头的老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身侧霎时天旋地转,所有的物品都被无限地拉长,五颜六色的圆圈围绕着沈忘心,带着她向一处深不见底的长渊坠落而去。
再次醒来时,她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只有一张急切而张张合合的嘴唇。
“师兄,师兄,醒醒!”
沈忘心头痛得厉害,似乎还能感受到额角流下来的血迹,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去触碰,放到眼前。
一片晃眼的红刺激着她本就承载力不足的感官,整个人的胃里立刻翻涌起来,眼眶顿时蓄满了泪水。
“你好些了没有?”
沈忘心掀开沾了泪珠的眼睫,目光首先落在面前这人坠在腰侧的白色玉牌上。
烛,檀。
烛檀?!
沈忘心霎时清醒过来,立刻抬眼去看面前的男子,他看上去年纪尚轻,圆眼还透露着几许天真,十分英俊。
只是余飞双的梦中,为何会出现这个天门剑山失踪已久的弟子烛檀呢?莫非,真的同她之前所猜测的一样……
烛檀看着她呆愣愣的不说话,有些奇怪:“师兄,你怎么了?”
沈忘心回过神来,既然这烛檀唤她做师兄,那她此时此刻定然也是天门剑山的弟子!
她立刻抬手摸向自己腰边的玉牌,用力一扯,拉了下来,放到眼前一看,这玉牌上刻着三个崭新的大字——滕风华。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自己居然在余飞双的梦中变成了衔阳子最心爱的徒弟滕风华。
那若在这梦中遇上了衔阳子,还不得喊他一声师父吗?
沈忘心浑身上下仿佛有小针扎似地扭动了两下,她死也不会管衔阳子叫师父的。
“没事。”沈忘心扶着身旁的大树缓缓站了起来,她揉了揉脑袋,摸了下身侧跌落的长剑,估摸着是御剑时出了差错,从高空跌了下来,摔晕了过去。
这滕风华好歹是衔阳子首徒,怎么连御剑也御得乱七八糟的?
“我方才查探过了,应当是从中州过来时灵气锐减,一时没控制好,等会注意就是了。”
听烛檀这口气,两人似乎是被派出来做事的。
“我们多久才能到?”沈忘心不好问得太过直白,按理说梦中所有的人都是余飞双的化身,若是行为太过出格,很容易被察觉,从而被踢出梦境。
烛檀思考了一会:“从天门剑山到祁南萧家……”居然认真地测算起来,“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祁南萧家,去萧家做什么呢?
偏偏沈忘心如今的身份是“师兄”,不好问烛檀一些太过于显而易见的问题,只好含糊道:“还是加快脚步吧,以免耽搁了。”
烛檀将她拉起来,两人重新站上飞剑,霎时腾空而起。
“师兄这个时候怎么又急起来了?”烛檀心有不解,滕风华出发时,曾明里暗里地讥讽过,这所谓萧家独子天资纵横,不过是祁南萧家用钱砸出来的谣传,毕竟以萧父当年在天门剑山的事迹,谁敢相信他的儿子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呢?
据说萧良当年照萧家的安排到天门剑山修习,虽然很得衔阳子照顾,可辛苦蹉跎了七八年依旧不曾入道,不过好在他人缘不错,连向来眼高于顶的裁霄也和他打得一片火热。
十年之约如期而至,萧良毫不犹豫地拍拍屁股离开了天门剑山,回到了黄金屋一般的萧家,继续过着让人艳羡的生活。
沈忘心顺着烛檀的话,斟酌道:“师命难违,作为徒弟,我总不好忤逆师父吧?”
烛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裁霄对他亦是如此,可有时过度的关怀备至,反而让他生出几分不可言说的压力。
连续几年夺得藏锋大会的魁首后,裁霄对他更是爱不可言,一天恨不得早中晚三次带着他在天门剑山从上溜到下,让每个人都看一眼。
烛檀向来不喜这样自负的抛头露面,婉拒几次后,反而惹得裁霄不悦,骂了他两次不识好歹。
落地之时,饶是已经到过萧家一次,沈忘心还是不免被他家的豪华所震撼,心里头酸溜溜地揶揄了一句,又立刻随着侍女的脚步进入府中。
今日不知是什么喜事,府内张灯结彩,好不气派,如游鱼一般的侍女首尾相衔从他们面前滑过去,带来阵阵的馨香。
沈忘心看着那些侍女的装扮,忽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当时所造的梦是何等的拙劣。
上次居然没发现。
萧家的侍女穿着自有一番气度,衣料上居然都是满满的暗纹,头绳也丝滑地像袅袅的炊烟。
怪不得被萧九溟一眼识破。
“今天是什么日子?府上有喜事?”沈忘心没忍住问了一嘴。
给他们引路的侍女低着头浅浅一笑:“仙长不知,今日是我们家公子的生辰,老爷和夫人吩咐下来,要阖府同庆呢。”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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