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趁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溜去看了产屋敷。
他的身体放在了灵堂，听说这几天就要准备下葬了，首领的尸首不容亵渎，今天琉璃和缘一来看的时候，他的身上蒙了一块白布，白布上晕了很大的一块暗褐色血迹。
位置在脖颈附近。
琉璃来到产屋敷身边，动作轻柔地掀开了那块白布。
产屋敷还是穿着那身黑纹袴与白色羽织，身体僵直着，沾染着自上而下流淌的干涸血迹。之前每次见他，他都规整地跪坐着，双手时常捧着温热的茶，嘴角衔着一抹温暖的笑，以天空一般包容的姿态看着他的剑士们。
而现在，他只能平躺着，双手也平放在身体两侧，并不如他的风格。
如果产屋敷现在只是睡着了，他的双手应该是叠放在腹部，带着他一贯的规整温和。
他的头应该是让继国岩胜拿走了，脖子以上空空荡荡，斩痕平整，似乎是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一刀就被斩了首。
琉璃蹲在无头尸身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滴在产屋敷的脖子上。
即使是死去，在短时间内如果接受了纯血的大量血液，也可以将人转化为血族，只是在失血过多后，血族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
随着渗入产屋敷体内的血液越来越多，产屋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从他的脖子处慢慢延伸出顾客，血管和经脉包裹着骨骼长出血肉，最后重新形成头颅。
琉璃给自己止了血，放下手，抬头看见产屋敷睁开了还满是迷茫的眼睛，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呼唤道：“产屋敷。”
青年看着天花板的视线往右边偏移，与琉璃对上了目光。
死前的记忆一点一点清晰，产屋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不是被月柱……”
“是我救了你。”琉璃说：“你现在已经是血族了。”
产屋敷摆正了脑袋，又看向天花板：“这样啊……”
怪不得，视力正常，体力充沛，身上也没有哪里感觉很痛，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诅咒。
稍微缓了缓后，他支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琉璃顺手扶了一把，却被他抬手制止，自己又规整地跪坐好。
“现在的状况如何了？”产屋敷问道：“岩胜，和缘一怎样了？”
“听炼狱说，岩胜已经变成了叫做‘黑死牟’的鬼，而关于缘一……”琉璃不知道怎么说，思考了几秒后，才道：“我们可能要离开鬼杀队了。”
“因为岩胜砍下了我的头？”
“可能还因为没能杀死无惨，还放走了一个叫做珠世的鬼。”
产屋敷动作一顿，刚刚新生的大脑似乎还很迟钝，但是他已经从这些话中提出了不少信息。
他按了按太阳穴，琉璃问道：“头还会痛吗？”
“还好。”产屋敷放下手，看向琉璃，温声道：“要谢谢你，琉璃，人类的生命是不可逆之事，你救了我，一定耗费了很多力量。但现在时间有限，要请你帮我拿来纸笔，切记别告诉他人。”
琉璃一愣，还想说什么：“可你已经……”
产屋敷的语气温和却很坚定：“麻烦你了，琉璃。”
琉璃只能先帮他去找纸笔，好在他平常就需要高频度的使用这些东西，要瞒着别人从他房间里拿到一套纸笔也不是什么难事。
青年用最快的速度写好了一封信件，快到第一张纸的墨迹都还没干，第二张纸的内容就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写完后，他将几张纸按顺序平放在琉璃面前，面容有几分郑重。
“琉璃，天亮之后，请你帮我将这些交给柊吾。”
柊吾好像是小产屋敷的名字。
“虽然让六岁的他承担起这一切十分残酷，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的。”产屋敷目光温柔地看着琉璃：“这是我们产屋敷一族的宿命，也是我们应该要承担起来的职责。”
琉璃有些欲言又止，可她总是想，产屋敷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了血族，拥有着无限的寿命，甚至等她再恢复一些，她再给他一些血液，他也许还能拥有和鬼舞辻无惨抗衡的力量。
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于是琉璃顺从地点点头，应道：“好，我会交给小少主的。”
产屋敷的笑容愈发温和，他笑着点点头，还伸手像摸柊吾一样，摸了她的脑袋。
这个晚上，产屋敷说了很多话，琉璃也说了很多话，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话多，好像想要将这段时间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都补上。
产屋敷提到了上次琉璃传信回来说的庙会，也提到了继国岩胜，他是被继国岩胜斩下的头颅，现在提起，好像没有多大怨恨。
也许也是怨恨的，只是现在死而复生，所以放下了？
琉璃看不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产屋敷会说继国岩胜是个可怜人，她只能听着。
又说了几句话后，太阳要出来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晚上繁星点点，星星周围只飘浮着些许薄云，等太阳出来后，阳光破开深蓝的天幕，将天空染成不同层次的金色、红色、橘色。
产屋敷抬头看着那美丽的日出，闭上眼睛，轻声说：“琉璃……天亮了。”
琉璃问：“你累了吗？我让夫人来扶你去休息。”
他摇摇头，看着琉璃：“今日之事，你不可向任何一人提起。”
“这个也要瞒着？”琉璃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好瞒着的，首领都成为血族了，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证明成为血族也没有那么糟糕吗？继国岩胜可以变成鬼，那继国缘一就可以变成血族，炼狱也可以变成血族，就算无惨不敢出来，大家也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岩胜，有足够的时间去逮鬼舞辻无惨。
产屋敷没有再回答，只是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拉开了灵堂的门。
“诶，产屋敷，你要去哪儿啊？”琉璃连忙跟着起来，刚刚流了太多血，她第一下没能站起来，是手在地上撑了撑才爬起来的。
产屋敷停在阴影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很危险了。
“产屋敷！”琉璃赶紧喊住他。
青年身上的白色羽织衣领处依旧是大片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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