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起身跟着谢露华一路沉默着走到了驸马院,又拐进了一个位于不起眼角落的偏殿,谢露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李野进屋,随后自己跟在后边,随从阿义上前从李野腰间摘下桃花玉佩,双手递给了谢露华,弯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谢露华拿起火折子将房间内的蜡烛点上,李野这才看清这似乎是一间储藏室,空气里略微有些霉味,烛火在昏暗中轻轻摇晃,两把椅子中间放一个小几,后边是几排架子,上边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书籍和盒子。
谢露华径自坐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野,将手里的桃花玉佩在眼前把玩着,同时面无表情地说道:
“跪下。”
李野扯起嘴角冷笑了一下,这谢露华是疯了还是想搞我,难不成忘了孙管事的下场了?
“驸马想要做什么?若是无事在下告退。”
李野转身就要开门离开,却听见背后谢露华说道:
“桃花侍君,跪下。本驸马要审你,方才在群芳殿不是很懂规矩吗?怎么,想要我叫人吗?”
“审我做什么?驸马大人,你就不怕殿下知道后动怒吗?”
李野对着眼前的房门并未转身,门缝里他看到阿义带人在门外守着,又偏过头压低眼眸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谢露华。
他到底要做什么,是否来者不善?这是驸马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之前答应过许禾,不再给她惹麻烦,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若是因为自己导致内讧罪过就大了。
谢露华没有回答李野的问话,而是继续坐在椅子上,略带玩味地看着李野,将桃花玉佩放在边几上,同时手指轻轻在上面敲了几下。
李野低头想了想,转身走到谢露华面前跪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笑道:“驸马大人是想抓住什么错处,请尽管问。”
谢露华看了看边几上晃动的烛火,将一支蜡烛拔了起来,对李野说道:“伸出手来,捧着这蜡烛,不准动。”
李野一动不动,只用一双桀骜的丹凤眼盯着谢露华,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房内安静的只剩下灯芯的爆裂声。
谢露华轻轻吹动了一下蜡烛的火苗,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殿下之前对我说了一些话,是关于你和郁离的,你想听吗?”
李野瞳孔微缩,随后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手紧紧攥着衣摆略微发抖,迟疑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抬手接过了谢露华递过来的蜡烛。
“你叫李野?可还知道祖籍是哪里人?我看你是读过书的,因何沦为黑市贱奴?”
谢露华看着跪在面前顺从地捧着蜡烛的李野,不紧不慢地开始问话。
“殿下之前说了什么?驸马可以告知我了吧。”
李野不再看谢露华只盯着手中的蜡烛,随着燃烧,一滴蜡油溢出流淌下来,停在蜡烛中部慢慢凝固。
“桃花侍君,本驸马在问你话,还有你也不是第一天进府,侍君应该如何自称你应该清楚。”
李野抬眸看了一眼谢露华,不屑地笑了一声,又挺直腰板跪的更直。
“回驸马的话,奴名叫李野,自幼卖身为奴,不知祖籍所在,跟着上一任主子略读了些诗书,因不懂规矩被惩罚发卖到黑市,又被府上原管事买了回来,有幸被殿下看重,承宠至今。”
李野心下暗道,谢露华这套说辞你可满意了,该做的礼数我可都做足了,再想要什么花样老子恕不奉陪了。
谢露华听了一怔,不禁哑然失笑,“好一个不懂规矩!”
他很快收了笑容,“既是如此,那你上一任主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为何会教你读书识字?”
李野一时语塞,想了一下索性答道:“奴天生愚钝,记不得这许多事,如今身在公主府,殿下就是奴唯一的主子,读书也好,识字也罢,不过是为了博主子一笑罢了。”
谢露华“哼”了一声,“果然狡猾,罢了。
你可知殿下之前对我说,她与你两情相悦,心心相印,郁离对于她已经是过去,现在和将来她心中之人只会有你一个。”
李野手中的蜡烛晃了一下,几滴蜡油溅了出来滴落在他的手上,他稳了稳身形不以为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许禾居然对谢露华说了这话,看来他是被气疯了才会找茬,算了,我不与这冤种驸马一般见识,许禾心里当然只会有我一个,他,还有那个裴郁离算什么,真是自作多情。
谢露华看到李野藏不住的得意神情冷笑了一下,起身从他身前走过,来到房中的架子上慢慢地翻找起来。
李野跪在地上,仍然保持着手捧蜡烛的姿势,他渐渐有些支持不住,蜡烛晃动的厉害起来,更多的蜡油流下来滴落在他白皙的手上。
谢露华瞥了李野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翻着,终于拿出来一个小箱子,蹲在李野面前,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几沓书信。
“这是我和殿下还有郁离相识多年所有的书信,这一部分裴家出事后是我打点了人从裴家拿回来的,还有这些是殿下思念郁离所书,也是我一张张收集起来的,最后这些……是我自己婚后心气郁结无处排解,将所思所想写出来放在一起。”
谢露华又找来一个炭盆,拿起火折子将这些书信点燃扔了进去,一封接着一封,他的动作很慢,有的信他又拿起看了一眼,顿了顿,又松手让信飘落在火苗里。
“你以为只有你年轻气盛吗?我与郁离当年何等的意气风发,他更是人人称道的京城第一才子,可被真正的权力碾压进泥里的时候这些都显得无比可笑。”
谢露华终于烧完了信,拍了拍手看着对面的李野,两个人中间只有李野手中捧着的一支蜡烛还在燃烧,烛火分别映在两个人的眼中。
“庆功宴你也是个明白人,大命不死又得了殿下的喜欢是你的福气,只是你本性难移,我担心你会给殿下带来祸患,我这么多年一直守护着殿下,不希望她因为你而有任何的危险。”
李野眼神坚定地说道:“奴纵然万死也会护殿下周全,从今以后就不劳驸马费心了。”
谢露华起身坐回椅子,“你说说,捧着这蜡烛有什么感受?”
李野看了看手中的蜡烛,蜡油已经层层叠叠地在他的手上留下了印迹,蜡烛越烧越短,滚落的蜡油也越来越烫,维持这个姿势的时间又长,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驸马的吩咐奴谨记在心,虽然有些吃力却不敢妄动。”
“殿下的爱就好比这蜡烛的光和热,想要拥有,就少不得会被灼伤,会被人针对,会痛苦……你可想好了吗?”
李野笑道:“自然,托殿下的福气,奴的伤病已经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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