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缮心里发虚。
这个问题比“解药哪来的”还难答。解药的事她确实不知道,可“进浣衣局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可太知道了。
做牛马的。
刚毕业,宠物医院助理。每天搬砖、吃土、挤地铁,和猫毛狗屎消毒水打交道,被猫抓、被狗咬、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你们把我家狗看死了”。
这能说吗?说了怕是死得更快。
“奴婢……奴婢从前是放牛的,后来遭了灾,牛死了,才被卖进宫里来。”
“放牛的。”沈玦重复了一遍,“家在何处?”
程缮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飞速在脑子里翻找自己那点可怜的地理和历史知识,古代地名和现代不一样,每个朝代又各不相同,可问题是,她很确定她没在任何一本历史书上见过“祁“这个朝代。
不能说不知道,太假,也不能太具体,容易露馅,只能编一个他没法查到的。
她将头又埋低了一点:“回督主,奴婢打小儿没出过村,没见识,不知道自个儿在哪个城哪个县,只知道俺们那嘎达叫大牛村。后来村里遭了灾,奴婢就离了村,也不知走了多远的道儿,饿晕了,再睁眼就在宫里了。”
沈玦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爹两年前病死了,娘走得早。”
程缮感觉自己瞎话越编越顺口,两眼一闭就是胡说。
“村野放牛之女。”沈玦坐回椅子,“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方才自辩时口齿伶俐、条理分明,是天生的?”
“奴婢没那么说,不过您要是这么觉得,也不是不行。”
话一出口程缮就后悔了,在心里锤了自己一拳。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不要命了。
“放牛的,胆子倒是不小。”
沈玦“呵”地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不紧不慢在她脸上游走。程缮没抬头,却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像是要掀开她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安静活活憋死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督主,张太医到了。”
沈玦直起身,敛了所有表情。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老太医弓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药箱。他先给沈玦行了礼,然后在沈玦的示意下走到程缮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
老太医闭上眼睛,手指在她腕上按了许久。
程缮紧盯着他的表情,只见他的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然后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按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太医松开了她的手腕,缓缓站起身,走到沈玦身侧,躬身贴耳说话。
程缮竖起耳朵,可那老太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她一个字都听不到。她又偷偷抬眼,却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沈玦听着太医说话,眼睛却一直看向她。程缮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慌忙低下头。
老太医说完退到了一旁,然后沈玦笑了。
“有意思。”
程缮又偷瞄了一眼,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太医说了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因为那句话说完之后,沈玦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是变冷,也不是变狠,而是变亮了。
这种眼神比杀意更让她发慌。
“阿苦。”
沈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只能说明你不是下毒之人,可你还是没有解释,你吃了这毒,为什么没死。”
“这个奴婢真的不知。”
沈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不知?”
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笑意,听的程缮心里发毛,她咬了咬牙。
“真的不知。”
“好,那就只有一种法子了。”
他转身走回桌案边,上面放着那碟从明华宫带回来的枣泥山药糕,碟子里还剩三块。他拿起一块,走回来,停在程缮面前。
“既然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便再试一次。”
“什么?”
程缮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试一次?他当这是打游戏,死了还能读档重来?
“督主,可这是剧毒!”
沈玦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个距离,程缮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煞白的脸。
“是剧毒。可你方才吃了一次,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他歪了一下头,“而且本督看你现在,还很有精神。”
“使不得啊督主!上次是我命大,这次不一定了!”程缮拔高了声音。
“你以为,本督是在跟你商量?”
他把那块枣泥山药糕递到她嘴边。
“吃下去,若你真的没事,本督主便信你是冤枉的”
程缮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试图从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可他的的表情是认真的,那双凤眼里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期待。
吃下去命都没了,还用得着你信?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蛇蝎心肠的漂亮疯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她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想办法,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等一等,等一等!”她把头往后仰,避免碰到那块糕点,“督主,此举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儿!您再想想,现在这个案子里只剩奴婢一个活口,奴婢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您杀了我,线索就断了!”
“你方才不是一条一条都替本督分析过了吗?你没有嫌疑,不是凶手,只是一个碰巧赶上的倒霉蛋。况且你一问三不知,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若你命薄,这次真的死了,于本督主查案,并无妨碍。”
程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她想反驳,但她很快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在和她讲道理。
她刚才的辩解成功把自己从凶手的嫌疑里摘了出去,但也排除了自己吃过解药的可能,他现在的兴趣,已经从找凶手转为了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毒不死上。这场验证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实验,而她就是那只按在案板上的倒霉小白鼠。
沈玦将那块糕点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别怕,若你命够硬,从今往后,便再也不用做那些洗衣的粗活了”
别怕?有本事你自己吃一块试试。程缮把嘴唇抿得死死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真没招了。
系统,你再不来,就可以给我收尸,去物色下一个倒霉蛋了。
“打开系统面板!”
她突然开口大喊。
这一嗓子来得毫无征兆,给旁边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沈玦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一愣,手顿在了半空。
全场寂静了几秒。
沈玦微微睁大了眼看着她,“什么?”
程缮没有理会他,四处张望,想找到一点高科技或者法术浮现的痕迹,但四周只有两个黑衣人、一个小太监愕然的面孔和墙壁上摇晃的烛影。
什么都没有。
“督主,这奴婢怕不是被吓得发了癔症,开始胡言乱语了”,旁边的小太监凑前一步说道。
沈玦看着她完全无视他的模样,似是没了耐心。他偏了偏头,朝那个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
小太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手按住程缮的肩膀,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头陷进她的脸颊肉里。
程缮被掐得一激灵,知道他们这是要用强了,什么规矩、什么尊卑,在这一刻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现在只知道自己的小命马上要没了,上一次她侥幸没死,不代表这一次也能侥幸。
“等一下!再等一下!男主呢?!随便谁,救一下啊喂!”
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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