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桥,雨总像是下不尽似的。
街道两旁的香樟刚抽了新芽,在冷雨里瑟缩着,泛着青涩的苦味。迈阿密的热烈与喧嚣仿佛隔着一个世纪那么远,将这片旧城区衬托得愈发寂寥。
因为冷气开得太足,玻璃窗上糊满了白色的水汽。
“张叔叔。”
秦晚音的声音很平静:“别让我爸知道,他现在有他的生活,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去影响他。”
其实是不想去自取其辱。那个泡在蜜罐里、连一块玉佩都要嫉妒她的孩子,才是杜立正如今捧在手心的宝贝。
她这个旧人,干嘛去煞风景。
张满利到了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收回手机,有些怜惜地拍了拍她头:“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这样,你搬叔家去,跟鹊辛睡一个屋。那丫头最近天天神出鬼没不见人,放了学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有你一起,还能帮我看着点她。”
听到“神出鬼没”,秦晚音莫名想起上周五放学时,张鹊辛和宋嘉尧在楼梯拐角拉扯的模样。
一个递着伞,一个红着脸。
她莞尔一笑,婉拒得体面:“谢谢张叔叔,不过我那儿离学校近,起早背单词方便。”
见她坚持,又是为了学习,张满利不好再硬劝。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抱怨起来,柜台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领班催促叫号的声音。他只得拎起打包袋,临走前殷切交代着:“行,有事立马给叔打电话,听见没?”
“嗯,一定。”
秦晚音低下头,拉了拉棒球帽,继续在收银机上敲击起来。
结束兼职是晚上九点。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些,细密地斜织着,地上笼起一团团白蒙蒙的雾气。
街边的路灯在细雨里晕开模糊的黄光,将秦晚音的身影拉得极长。她已经换上自己的旧卫衣,在路灯下拿出静音了一整天的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照在她疲惫的脸上。
数小时前有安朵学姐的消息。
【安朵】:小豌豆,在忙吗?年糕今天有点不舒服,蔫巴巴的,你要是有空就来看看它?
年糕最近情况时好时坏,不到万不得已,安朵不会叫她去看望的。
秦晚音心里一紧,顾不上早已疲乏的双腿,一头冲进了雨里。
等到了安朵家的别墅,秦晚音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带进了一身湿冷的雨气。
江阔竟然也在。
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此时整个人陷在略微塌陷的皮沙发里,手里拿着根逗猫棒,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眉头紧锁。
秦晚音换了鞋,走过去打招呼:“学姐,三哥。年糕到底是怎么了?”
安朵蹲在角落的猫窝旁,她今天少见地没有画她标志性的烟熏妆,头发也有些凌乱,看着是忙了一天。
“年糕这几天又开始上吐下泻,连水都不喝了。医生说是肠道感染,很可能……”
秦晚音心里缓缓沉下去。
猫窝里,还没长大的橘猫蜷缩在垫子里,皮毛已经干燥无光。见秦晚音走过来,它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弱弱地“喵”了一声。
这一喵,安朵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学姐,年糕本来就是我和鹊辛在爷爷那捡来的流浪猫,底子差。出这些急性病,不完全是主人没照看好的缘故,你别自责。”
秦晚音蹲下身,伸手顺了顺年糕脊背上凸起的骨头。
江阔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下午我们带年糕去医院挂了水,医生说只能看它自己能不能挺过来。这小东西,今天一天没吃没喝,现在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因为担心年糕半夜病情恶化,安朵一个人应付不来,便留了秦晚音过夜。
江阔临走前,隔着门缝深深地看了安朵一眼,那眼神里有些秦晚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随后低声嘱咐:“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手机不关机。”
深夜,雨水敲打着窗。两个人都毫无睡意。
安静的房间里,安朵翻了个身,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突然开口:“小豌豆,你看了老连的直播吧?他竟然背靠背夺冠了……真是天才。”
“嗯。”秦晚音看着眼前的虚空,轻声应道。
黑夜里,她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近几天在全网疯传的视频片段。
他站在大洋彼岸的硬地球场上,意气风发,隔着万里之遥的直播镜头,明目张胆地对她做着只有她能看懂的口型。
“真羡慕你啊。”安朵把下巴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能有人在全球直播的镜头里喊你的名字,惦记着你。那一秒,你一定觉得很幸福吧?”
幸福吗?
秦晚音默了默。深夜里,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透着窗帘缝隙投射进来,在墙上闪着细碎的微光。
“学姐,要看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了。”她的声音很清醒,“其实我更喜欢安稳一点的幸福。不用被太多目光关注,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太热烈的东西,容易伴随着灼伤。
安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飘着散不掉的湿冷,屋里屋外的光线都是灰蒙蒙的。
年糕的情况在天亮时骤然恶化。它彻底摊平了身体躺在垫子里,四肢发凉,瞳孔已经有些微微涣散,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两个姑娘顾不上洗漱,安朵找了条毛毯把年糕裹好,发了疯似地往宠物医院跑。
秦晚音在旁边撑着伞,一路狂奔。清晨的街头冷冷清清,细小的雨丝拍在脸上,却像刀割一样疼。
这一上午,秦晚音听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黑板上英语老师的粉笔字写了又擦,讲台上的语法讲解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盯着课本边缘的一处空白,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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