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我。”楼照水叉着腰坦坦荡荡地说。
楼家人对这个回答不意外,毕竟楼照水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从北地到洛阳,捞了不少女娘的芳心。
“河南岸大坡村的小女,你是怎么认识的?”大姊楼月明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楼父楼母相继摇头,唯大嫂万千红面露不确定,她指着东边的王家,略带兴奋地问:“可是昨日跟王二郎相看的女娘?北奴昨晚跟我说,那个女娘闯进我们家放话说看上你了。”
“就是她。”楼照水颔首。
“又一个?难怪今天王家的人出门都躲着人走,原来是没脸见人。”大姊快意地笑了。
“那个女娘很不错?”楼母问,“她多大年纪?”
楼照水不吭声,他分辨不清傅如意是好还是不好。要说她好,他不承认,她明明白白地见异思迁,性子大胆豪放,嘴巴还不饶人。要说她不好,他又说不了违心的话,他没跟她抱怨过,但她知道他的窘境,还心善地要教他农时农事,帮他在中原立足。
“不对啊,这是你认识她的第二天?”大姊忽然反应过来,她大惊道:“你才认识她两天,就敢让她把北奴和雀儿带走了?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别孩子丢了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她不是坏人。”楼照水莫名有底气,“你这不是看见了,她留雀儿和北奴在她家吃饭,还特意打发人来说一声,免得我们着急找孩子。”
楼月明盯小弟几眼,她意味不明地笑几声,转身跟大嫂说:“俩孩子不回来,我们就开饭吧。”
万千红心里也有底了,她抿着笑点头,进灶房去盛饭。
“吃了人家的饭,过几天也请人家来家里吃饭。”楼母想见见这个让她小儿子仅认识两天就出声维护的女娘,她琢磨着说:“等你大兄和二兄回来,你请她过来吃饭。”
“不请。”楼照水不乐意,更对家里人的态度不满意,他跟上去辩解:“我不喜欢她,我只是想利用她气王家的人。”
“真的?”楼月明问。
楼照水点头。
楼月明打量他几眼,把豆米饭递给他,说:“她跟王二郎的相看黄了,我们已经出气了。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别勾着她,更别让北奴和雀儿去她家里吃饭,你也知道种地的难,粮食金贵。”
“这事还是我惹出来的,要不是我让你出门作梗,她跟王家的亲事说不准就成了。你要是无意,别耽误她去寻下一门亲事。”万千红跟着添乱。
“我们是外来的,在汉地处境不好,不要又惹出一门仇家。”楼父是真信了他小儿子的话。
楼照水闷闷地应一声好。
“要是喜欢,你就应了人家。”楼母被他这别扭的样子逗笑了,她表态说:“我们来到汉地,要学汉人种地,你娶个汉女当妻子也是好的。有了汉人亲家,我们学种地不用去问外人,你大嫂和大姊也不用求着外人学纺织。”
楼照水心里哽着一股气,他木着脸说:“她不是喜欢我,是喜欢我这张脸。”
“脸不是你的?”楼月明笑着问。
楼照水不肯交代傅如意的豪言壮语,她是个见异思迁的人,昨天能因为他这张脸毁了跟王家的相看之事,明天或许就能为了别的男人弃了他。当然,他不是说害怕她跑了,也不是非要赖上她,多的是女人喜欢他,他离了她也能过得很好,再说他又不喜欢她。
“撇去你的脸,想让人家喜欢上你这个人不容易,又懒又爱玩,还想吃好的穿好的。”楼父犯愁,他这个小儿子生来就长得好,小时候嘴巴又会卖乖讨巧地哄人,哄得家里人都疼他宠他。牧民家养出个娇惯儿,不仅让他长出了懒筋,还惯出一副散漫的性子,一遇到不顺心的就撂挑子。这以后成家了如何养活妻儿?靠这张脸把媳妇哄骗来了,别过不了几年就给人家累跑了。
楼照水当作没听见。
“她就没问这大好的春天,你怎么不去开荒肥地,天天躲在家里睡懒觉?”楼父一通挑刺,话出口他又觉得不忍心,他这小儿子也没他说得那么懒。去年夏天大热的天,他还肯跟自己日日去分下来的荒地里割草晒草烧荒,但在入秋种麦时吃了鳖,种完麦就不肯再干了,嚷嚷着要把耕地里都种上苜蓿草,开垦成牧场来养牛养羊。
“没问。”楼照水没胃口了,他放下碗。
“下午跟我和你阿母去地里干活儿,我估摸着北奴和雀儿不到天黑不会回来,不用你守着他俩。”楼父说,他觑着小儿子,旧话重提:“你要是娶妻了,难不成还要让媳妇和孩儿种地干活养着你?”
楼照水不是舍不得出力干活,他有一身的力气,割草晒草堆草他都肯干。但种麦要御牛犁地,犁个地要讲究横犁纵犁,还要讲究犁深犁浅,犁好了又要扶耧耩播种,什么快三步一播慢三步一转……他完全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分不清也记不明白。一季小麦把他搞得满腹怨气,恨不得扎脖饿死算了。最累最疲的时候也是最躁的时候,他起了甩手不干的念头,事实也这么干了,反正有父兄在上面顶着,怎么也饿不死他。
但也不能一直躲避下去,他不可能独自一回北地放牧,若不学农耕技术,难不成真要靠脸哄着女人养他?想起最惦记他这张脸的女人,楼照水答应下地干活儿,她都放下大话了,他要试试她的本事。
楼父惊讶他会松口,他迅速扒完碗里的饭,带上小儿子出门,生怕下一瞬他就反悔了。
*
“慢点吃,不要抢,盆里还有很多窝头,够你们吃的。”傅如意看着一桌狼吞虎咽的小孩只觉得头大,幼稚的小鬼们,还比起食量大小了。
但她的话不起作用,面盆里的窝头像鸡食盆里的米,一只只手像鸡的尖喙,此起彼落间,窝头的数量迅速减少。
傅如意只得把剩下的窝头给爷母兄嫂分一分,免得一顿榆钱窝头还能撑死几个人。
盆里的窝头见底,七个孩子咀嚼的速度终于慢下来了,傅如意松了一口气,她叮嘱道:“一个时辰内你们不准喝水,水泡胀窝头,别把肚子撑破了。”
“我能喝,我还没吃饱,一点都不撑。”小金毛挺着肚子不服输地说。
“我也没吃饱,一点都不撑。”傅长贵的小儿子嚷嚷。
傅莺想说她吃撑了,但没好意思说。
“没吃撑是吧?去喝水吧,谁吐了谁丢脸。”傅圆出言相激,“要我给你们端水来吗?”
没人吭声。
“出去玩去,一帮倒霉鬼。”傅圆赶人。
“去玩吧,你俩傍晚再回去。”傅如意跟楼家的两个孩子说。
小金毛和雀儿难得找到和善的玩伴,压根没有回家的意识,兄妹俩高兴地跟着傅家的孩子跑了。
余下的人这才踏实吃饭。
“小妹,你这动作够快啊,昨天才认识,今天就把楼家的孩子拐来了。”傅圆打趣。
“拐孩子不算什么,我尽快把大美人拐来给你们看看。”傅如意笑嘻嘻的。
“我听小莺说了,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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