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章病危
四月三十日,上午七点。
玛嘉烈医院神经外科病房。
陈默推开门的时候,父亲的眼睛还闭着。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
但张志明说的"情况变差了"是什么意思?
「醒了。」护士王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刚才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说什么?」
「说'钱呢'。」王护士把毛巾递给他,「然后又一小时没醒。」
陈默接过毛巾,在父亲额头上擦了一下。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太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他想起深井码头那本账本里的一行字——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三日,转入香港账户,港币三百万,备注:李志强顾问费。
李志强。
这个名字在父亲的账本里出现过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大额转账。
但父亲的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份账本——那一份记录的可能不是钱,而是人。
名单。
处理名单。
黄世杰需要除掉的人。
最后一个名字是陈建国。
陈默的手握紧了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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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陈默去了医生办公室。
主诊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说话带着广东腔。
「你父亲的情况确实不稳定。」周医生说,「器官衰竭的原因我们还不确定。血液检查显示肾功能在下降,肝功能也有异常。但更奇怪的是——他的脑部扫描显示有轻微的缺血性改变。」
「缺血性改变是什么意思?」
「大脑供血不足。」周医生说,「正常情况下,这种改变常见于老年高血压患者。但你父亲才六十二岁,没有高血压病史。」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有没有可能是药物影响?」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以前在澳门吃过一种药。」陈默说,「□□。用来治疗失眠和焦虑。」
「那种药?」
「对。我以前怀疑过有人故意加大剂量。」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
「我会安排一次全面的药物筛查。」他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结果证实你的猜测,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医疗问题了。」
陈默点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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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生办公室,陈默在走廊里遇到了赵文彬。
赵文彬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看见陈默,停下脚步。
「你父亲怎么样了?」
「不好。」陈默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赵文彬犹豫了一下,「我来看看他。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放心不下。」
陈默盯着他。
「你为什么放心不下?」
赵文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我爸。」他说,「李志强的儿子,就是我爸。」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我在澳门的时候,听我父亲提起过一件事。」赵文彬说,声音很轻,「他说,黄世杰有一支专门的队伍,负责处理'麻烦人物'。这支队伍里有一个医生,专门负责调整病人的用药。」
陈默的背脊一凉。
「哪个医生?」
「我不知道名字。」赵文彬说,「但我父亲说,那个医生姓赵。」
赵。
赵文彬自己姓赵。
「你不是那个医生的儿子。」陈默说,「你说过,你父亲是李志强。」
「对。」赵文彬说,「但我的亲生父亲——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后来改嫁了,再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父亲死了。二〇〇四年,在澳门。」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某种坚定。
「你在澳门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赵文彬的医生?」
赵文彬愣了一下。
「赵文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我父亲死之前,提过一个人——一个姓赵的医生,专门为黄世杰工作。」
陈默拿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
「赵文彬医生,澳门。」
搜索结果跳出来。
一条二十年前的新闻——澳门仁伯爵综合医院外科医生赵文彬,因涉嫌医疗事故被调查,后离职移居香港。
陈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赵文彬。
他就是那个医生。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赵文彬。」赵文彬说,「怎么了?」
陈默看着他。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给你的父亲——或者说,给你现在的父亲——下了药?」
赵文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是说……」
「我父亲最近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器官衰竭和脑部缺血。」陈默说,「钟律师说,有人在调整他的药物剂量。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姓赵。」
赵文彬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他说,「我不是……我没有……」
「你有没有见过其他人给你父亲下过药?」陈默追问,「在澳门的时候。」
赵文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有一个医生。」他说,「我父亲带我去看过他。那个医生让我父亲吃一种药,说是治失眠的。但我父亲回来后,精神越来越差,记忆力也在衰退。」
「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赵文彬说,「我只记得他的诊所在一家商场二楼,门口有一个绿色的招牌。」
陈默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
「商场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赵文彬说,「但我可以带你去。在澳门氹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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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默开车带赵文彬去了澳门。
氹仔的老城区有一条街,两侧都是低矮的商铺。赵文彬坐在副驾上,指着路边的一家已经关闭的药店。
「就是这里。」他说,「二楼。但我父亲去那里看病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前了。」
陈默停下手机拍照,然后走进那家药店。
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见有人进来,她睁开眼。
「想买什么?」
「我想问一下,这家店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医生在上面开诊所?」
老妇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这家店二十年前就关了。以前上面住人的,但不是什么医生,是……」
她停顿了一下。
「是赌场的账房先生。」
陈默的眉头皱起。
「赌场?」
「对。」老妇说,「那时候这里有一家小赌场,上面的那个人负责记账。后来赌场关了,人也不见了。」
陈默和赵文彬对视了一眼。
账房先生。
黄世杰的账房。
这可能就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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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陈默回到香港。
他需要把这件事告诉钟律师。
钟律师的事务所在中环,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整理一叠文件。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
「稳定但恶化。」陈默说,「医生怀疑有人在调整他的药物。我们查到了澳门的一个线索——一个二十年前关闭的诊所。」
「线索是什么?」
「一个姓赵的医生,专门为黄世杰工作。」陈默说,「但我需要一个确认——这个赵医生和赵文彬有没有关系。」
钟律师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我来查一下。」
几分钟后,她转过身。
「赵文彬的亲生父亲,确实叫赵文彬。」她说,「二十年前,他是澳门仁伯爵医院的外科医生,后来因涉嫌医疗事故离职。二〇〇五年,他移居香港,在一个私人诊所工作。」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那个私人诊所在哪里?」
「湾仔。」钟律师说,「皇后大道东。但我需要提醒你——那个诊所十年前也关闭了。」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
赵文彬的父亲在十年前停止了行医。
但那之后,他是否继续为黄世杰工作?
「我需要见赵文彬的父亲。」陈默说。
「他已经不在了。」钟律师说,「二〇一八年,他在旺角的一家养老院去世。」
陈默愣住了一秒。
「死因是什么?」
「心衰竭。」钟律师说,「医生说是自然死亡。」
但赵文彬说过——他父亲的精神在逐步衰退,记忆力也在衰退。
这和父亲的状况何其相似。
「有没有可能……」陈默的声音变得很低,「不是自然死亡?」
钟律师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陈默说,「黄世杰清理知情者的方式,可能不是杀人,而是让他们'慢慢消失'。」
钟律师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证据。」她说,「否则什么都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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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陈默开车去了浅水湾。
父亲还在医院,但母亲担心他,提前回来了。
陈默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煮粥。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默默,吃饭了。」
「嗯。」陈默在餐桌前坐下,「妈,我爸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陈默看着她。
「妈,你还记得爸以前吃过什么药吗?」
母亲愣了一下。
「药?」
「对。他以前在澳门的时候,有没有吃过什么特殊的药?」
母亲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一种白色的药片,每天睡前吃。是澳门的一个医生开的。」
「什么医生?」
「我不记得名字了。」母亲说,「只记得他的诊所在商场二楼,门口有一个绿色的招牌。」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和妈妈说的完全一致。
「妈,」他说,「这种药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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