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试探
四月二十四日，早上七点。
陈默没有回浅水湾。他开着车，在港岛东区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海边的一间茶餐厅外。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打开手机，给张志明发了一条消息。
「志明，今晚有空吗？来我家吃饭。」
张志明回得很快：「好。几点？」
「七点。」
「我来。」
陈默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海面。海水灰蒙蒙的， tide 很低，露出大片的淤泥滩。几只海鸥停在泥滩上，一动不动。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昨天凌晨，父亲在昏迷中说了三个字："小心志明"。
那句话有多重的分量，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父亲从不说没意义的话。每一个字，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如果张志明真的有问题，那他这几年的友谊就是一场骗局。
但如果父亲是错的——或者只是病中的呓语——那他的怀疑会毁了这段关系。
陈默不确定自己是否承担得起这个代价。
他想起父亲信里写的最后一句话："数字不会骗人，但人会。"
张志明不是数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选择，有立场。
但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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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陈默开车回到浅水湾。
母亲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默默，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陈默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妈，你身体还好吗？」
「还行。」母亲说，「你爸在医院，我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
陈默点点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首先，他要确认张志明今天会不会来。如果他来了，陈默需要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其次，他要查一下张志明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有没有和黄世杰的人接触过。
他打开加密聊天软件，找到张志明的聊天记录。从上到下，一页一页地翻。
大部分内容都是日常闲聊——交易策略、市场走势、生活琐事。但有一两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三天前，张志明发给他的：
「最近深水埗这边不太平，你要注意安全。」
当时陈默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普通的关心。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太平"——是什么意思？张志明知道的比他多？
还有一条消息，是两天前的：
「老K的身体怎么样？听说他昨天出院了。」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老K出院了？张志明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很清楚，老K是在玛嘉烈医院住院的。张志明虽然去过几次，但也不是每天都会去。他怎么知道老K昨天出院？
陈默打开备忘录，翻出最近的记录。他在第四章写过一笔：老K的情况。那条记录写着，老K出院是昨天下午三点。
张志明发消息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也就是说，张志明在老K出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不是从陈默这里得知的消息。
他是从别的地方。
陈默的背脊升起一丝凉意。
他从备忘录里翻出另一条记录。那是上周，他和张志明在茶餐厅见面时聊的内容。张志明提到了一个名字——"宏昌建设"。
「宏昌建设最近动作很大。」张志明当时说，「深井那边好像买了地，准备搞开发。」
陈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像是某种暗示——张志明在提醒他，黄世杰的人已经在深井活动了。
如果张志明真的是敌人，那他为什么要提醒他？
除非——张志明不是敌人。
或者，张志明不只是朋友。
陈默不知道。
他决定先不判断。他要等到今晚，等张志明来了，再观察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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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陈默开车去了玛嘉烈医院。
他要见父亲。
父亲还在原来的病房，昏迷状态，生命体征稳定。陈默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很凉，和前几天一样。
「爸，」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父亲没有动。
陈默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比几天前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眼窝更深。赵文彬离开之后，医院换了一个新的值班医生，开了新的药方。陈默仔细查过，新药方里没有□□，只有常规的止痛药和营养剂。
但父亲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他还在昏迷。
陈默想起老K说的话——赵文彬是李志强的儿子，被黄世杰收养，作为棋子培养。那如果赵文彬真的是李志强的儿子，他为什么还会继续给陈默的父亲下药？
除非赵文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者，还有别人在继续下药。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拿出手机，给周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周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赵文彬离开香港之后，谁在给院里的患者调整药物剂量？」
周建国回复得很慢。
五分钟后，他才回了两个字：
「林医生。」
林医生。
那个被黄世杰以女儿胁迫的医生。
陈默盯着这两个字，心里一阵烦躁。
林医生已经被威胁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下药？
除非——林医生不是被迫的。
除非林医生是自愿的。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律师的电话。
「钟律师，我在玛嘉烈医院附近。你能不能抽空见我一面？关于我父亲的病情，我需要咨询一些法律问题。」
钟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现在？」
「对，现在。」
「好。十五分钟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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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钟律师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她下车之后，看了一眼陈默，然后点点头。
「上车说。」
两人坐进车里，钟律师关上车门。
「你父亲的病情，我已经从周建国那里了解了一些。」她说，「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确认。」
「问。」
「林国栋医生，是你父亲的主治医生之一。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给你父亲开的药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默想了想。
「有的。」他说，「之前在用的是一种叫'□□'的药物。这种药是用来治疗癫痫和焦虑的，但长期使用会导致记忆衰退和认知障碍。」
「你知道这个？」
「是的。」陈默说，「我查过。我父亲的症状和那种药的副作用完全吻合。」
钟律师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是谁让林医生开这种药的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林医生的女儿被黄世杰的人控制了。」他说，「林医生是被迫的。」
「你确定？」钟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你从谁那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从老K那里。」
「老K？」钟律师皱眉，「他说的可信吗？」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相信他。」
钟律师看着陈默，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过了几秒，钟律师开口了。
「如果你父亲的病情是人为导致的，那这就是刑事案件。」她说，「你可以起诉林医生，也可以起诉黄世杰。但你需要证据——具体的药物记录、医疗报告、以及林医生的供词。」
「林医生的供词怎么办？」
「让他愿意说。」钟律师说，「他现在是被动配合，因为他害怕黄世杰。但如果我们能帮到他——比如救出他的女儿——那他可能会愿意作证。」
「救出他女儿？」
「黄世杰把林医生的女儿藏在哪里，你知道吗？」
陈默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就需要我们继续调查。」钟律师说，「另外，你父亲脑中的那份账本，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先保管着。」陈默说，「等时机成熟，再交给警方。」
「时机成熟？」钟律师笑了笑，笑容很淡，「陈默，你没有那么多时间。黄世杰不会让你慢慢来。他会主动出手——在你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那怎么办？」
「先发制人。」钟律师说，「你不能等。你要主动出击，找到黄世杰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弱点？」
「钱。」钟律师说，「黄世杰最大的弱点就是钱。他的生意建立在洗钱之上，只要切断他的资金链，他就会暴露。」
「怎么切断？」
「找到他的账本。」钟律师说，「你父亲记忆中的那份，和李志强藏起来的那份，合在一起，就是他所有洗钱的完整记录。有了那些，你可以向廉政公署举报，也可以向澳门警方举报。」
陈默点点头。
他想起周建国说过的那句话——黄世杰的"处理名单"。如果那份名单是真的，那黄世杰手里有他需要除掉的人。
而李志强，是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
二十年前，黄世杰杀了李志强。
现在，黄世杰想杀陈默的父亲。
接下来呢？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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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默回到浅水湾。
母亲还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默默，你回来了。」
「嗯。」陈默换鞋，走进厨房，「妈，你今天吃什么？」
「白粥和咸菜。」母亲说，「你爸在医院，我懒得做太多。」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走到客厅，在母亲身边坐下。
母亲看了他一眼。
「默默，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默沉默了几秒。
「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来香港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日记、信件，或者任何记录他过去的东西？」
母亲愣了一下。
「东西？什么东–"西？"
「就是关于他以前的事情。」陈默说，「比如他以前做过什么工作，认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秘密。」
母亲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你爸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他不让我知道，我也不问。」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真话。父亲确实从不提过去的事，从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
但既然他藏了那么久，为什么要把账本交给陈默？
除非他信任陈默。
或者，他别无选择。
陈默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要做一个决定。
今晚张志明会来吃饭。他需要在那之前，先确认一些事情。
他打开加密聊天软件，给张志明发了一条消息：
「志明，今晚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张志明回复：「好。七点到。」
陈默关掉手机，盯着屏幕。
七点。
他还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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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陈默开车去了市场。
他需要买一些食材——鱼、蔬菜、还有做红烧肉需要的酱油和糖。
市场在浅水湾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陈默推着购物车，在市场里走来走去，挑选食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正常只是表象。
在水果摊前，他停下来挑了几个苹果。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花衬衫，头发花白。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笑了笑。
「陈先生，好久不见。」
陈默点点头。
「阿姨好。」
「最近怎么样？」
「还好。」
老妇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陈默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但在走出市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妇人站在摊位后面，看着他。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顾客，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陈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但他决定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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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陈默回到浅水湾。
他把食材放在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加上一些米饭和汤。
七点整，门铃响了。
陈默走到门口，打开门。
张志明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包。看见陈默，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默侧身让他进来，「饿了吧？」
「饿死了。」张志明走进屋，看了一眼客厅，「阿姨呢？」
「在厨房。」陈默说，「妈，志明了。」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志明来了。快坐。」
张志明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
「你家还是这么干净。」他说，「比我的破公寓强多了。」
「坐吧。」陈默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吃点。」
张志明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嗯，好吃。」他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默没有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三个人开始吃饭。气氛看起来轻松自然，但陈默的注意力全在张志明身上。
他观察着张志明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说话时的语气。
一切都很正常。
但正常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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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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