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安带兵衔尾疾追,一口气将天狼人逼到茴下河,临近岸边时,天狼军也好,北府军也罢,全都傻眼了。
明明天寒地冻,呵气成冰,怎的茴下河那么厚的冰面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纹,一天狼将军驱马试探,马蹄刚触及冰面,冰就碎了。
阮长安心凉半截。
冰不能踏,马不得渡,天狼军必定会与他们破釜沉舟,死战一场。
果不其然。意识到前路无可走时,天狼主帅勒马回转,空手朝天一举,反扑竟比攻城时士气更为强劲。
此时,弓箭手还在山上,战车也没能跟上轻骑。阮长安很快意识到,仅靠骑兵间的较量,北府军只会越拖越弱。
要想部下能活命,走才是上策。在城中闭门休整,把补给远在河彼岸的天狼人拖到马瘦弓折,此时再战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阮长安挥动帅旗,大喊一声:“撤!”
且战且退,待阮长安好不容易回到城边,却发现城门紧闭,小邵将军站在垛口,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
“你!”
他耍自己也就罢了,何苦牵连无辜将士。也或许,自从将士跟了她,人多势大,那就不再无辜。
怪不得小邵将军情愿写委托书,原来是在这等她。
将帅之谋,竟如此卑鄙无耻!
阮长安指着对方,最后颇感无力嘶吼一声。
任凭城下杀声震天,城门就是纹丝不动。这般情势之下,北府军士气大挫,不多时,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阮长安只顾得上不断朝她杀来的天狼军,不断挥舞手中的剑,厮杀到麻木。夜色压城时,她已经站在尸堆上了,城门终于开出一道缝来。
萧明羽竭力喊道:“长安!快!”
阮长安见状,连忙带队往城里冲。
因萧明羽擅自开城,城门险些被破开,还引来无数天狼军杀入城内,好在林松反应及时,制住城内天狼军。
城外天狼军意识到强攻下去占不到便宜,暂且消停,可城内杀气竟丝毫不减。
“小邵将军,你就为了让我死,连带北府军的性命都不顾了吗?他们不久前可是你的部下!”阮长安拔出佩剑,却被林松拦下。
小邵将军眼都不抬,嘴里冷笑道:“呵,我的部下。”
林松道:“阮长安,你疯了吗?你干的这些事,主帅不杀你,你反倒恶人先问起罪来了。”
“我疯?林松你蠢吗?”阮长安连续行军太过疲惫,竟连林松都挣脱不开,“你知不知道他爹要干什么!要自立为王!他就是叛将之后!理应该杀!你放开我!放开!”
“长安。”萧明羽站了出来,温声道:“长安,你先冷静,现在不是争执内讧的时候。”
阮长安粗喘好几口气,终于压制住怒火。
夜里,萧明羽温了一壶茶送到阮长安房里,又盯着乔采薇,直到她被盯的浑身发毛,识趣离开,萧明羽这才掩上门,坐到阮长安身边道:“长安,你好些了吗?”
阮长安压根不在意前心后背这些伤,又疼不死,只面朝墙壁侧卧。
听萧明羽这般问,便道:“我不好,你出去,换个大夫进来。”
萧明羽身上一动不动,只低下头,道:“他虽圆滑却心善,又性情洒脱,为人坦荡,胜过世上太多人,也胜过我。”
“谁啊谁啊。”陆聆风破门而入,一手提灯笼,一手把乔采薇拉扯进来,屋里跟着瞬间亮堂不少,“明羽兄,我就知道你在这。”
萧明羽不咸不淡道:“陆公子,你一来,屋里就热闹了。”
陆聆风颇为得意,道:“嘿,你说对了。屋里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能热热闹闹。”
陆聆风放下灯笼,从身上取下药箱,将手背贴到阮长安额头,发现她烧热未退,又开始号脉,嘴里嘀咕:“哎呀,本神医就不信医不好你了。来,起床,先把这枚清凉丹吃了。”
萧明羽背过身,看墙壁上晃悠的人影,翻找药物也丁玲桄榔,真叫人烦躁。
“陆神医,有你在真好。”乔采薇瞥萧明羽一眼,还冷不丁“哼”出一声。
陆聆风道:“这都得多亏明羽兄舍身相救,否则我这身板估计已经土里埋了。”
给阮长安号脉后,陆聆风又坐到萧明羽身边,拉过萧明羽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掐住脉,“可惜,明羽兄身体羸弱,纵使我医术高明,调理到现在还是容易疲惫无力......明羽兄,你为何还心悸啊?”
萧明羽抽回手,道:“不曾。”
陆聆风道:“又不是大病,避讳什么。”
萧明羽不耐烦道:“陆公子,我有事想与长安单独谈一谈。”
阮长安却道:“我想静一静。”
“好吧。”萧明羽站起身,但并不走,索性关紧房门,压低声道:“他们都是你的挚友,那便是自己人了。”
阮长安道:“他们是,你不是。”
“好。都无妨。”萧明羽走到阮长安跟前,蹲下身,“长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回就叫我来动手吧。”
“你?”阮长安满眼不屑,失笑道:“这里是军营,你那点下三滥的法术哪里施展得开。”
“长安!”萧明羽有些激动,但转而又沉下声:“文臣之道,不在于刀剑相向,我向你保证,不出七日,碍你事的人都会离开这。”
一听这话,屋内几人都瞪大眼。
“你随我来。”阮长安把他拽一棵结霜的树下,道:“茴下河的冰,是小邵将军叫人凿开的吧。”
“你猜到了?”
阮长安一拳搭在树干,积雪簌簌,“行事狠绝,他一向如此。”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
“恶人......这朝中有几个不是恶人。”
阮长安说者无意,萧明羽却哽住片刻,在寒夜里咳嗽几声。
短短三日,小邵将军还没来得及登门生事就被调回盛都。而阮长安摇身一变,成了鹰扬将军。
如此总算清净了,但将军可不是白给她的,站得越高,责任也越大。
大战方休,阮长安麾下尚有六万余人,据城而守,动辄便是冬去春来一整年,口粮就成了大问题。
肩扛数万张嘴,这也是阮长安平生头一回。
阮萧二人拿扣印的券书,找澧城都兵曹去要粮草,等粮料使挺着肚子一出来,阮长安差点惊掉下巴,“是你?”
翟守进本是眯着眼笑笑不语,奈何阮长安脱口而出道:“你还没死?”
翟守进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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