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过后艳阳天，视野内的天际瓦蓝如洗，阳光正好。
的确是个适合成婚的好日子。
区别在于，这个小山村这次有幸见到有史以来最具豪阔奢华的婚礼。
即便是个半成品。
彼时，艾葳正在琴姐小柒的帮助下，轻松抬起裙摆，跨过低矮门槛，来到屋外。
因气候问题，脚上的鞋倒没那么严谨，穿得浅粉色短款雪地靴，即便跨门时偶然露出，也不算多突兀。
甚至还有点萌。
她并不着急去找周则肃，活这么大头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实在让她不得自在。要不是田丽一旁搀扶着，她一定走出同手同脚，甚至被即将拖地的裙摆绊倒。
再瞧瞧那些叔叔阿姨大妈大婶们，看向她这边的眼睛如燃了两团篝火，手里包着瓜子，嘴上嘻嘻哈哈，边嗑边唠，声音洪亮的她这距离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这这这是小盼娣？也太好看了嘞！”
“啧，这女人果然要打扮。”
“不是个冬夕这次真是个东西了，这女婿看着非富即贵啊！”
“看吧，在那种地方上班，还得长的好。”
“听说那里面乱的很，男男女女荤素不忌？”
“呦，你个小老头知道的还挺多。”
“那咋，不都传遍了。”
“哎我说，之前不是嫁到赵家了，咋又结了？”
“肯定离了呗，纸能包住火？换别家可能算了，那种家庭怎么可能留着败坏门楣！”
人人都喜欢在有限的认知里津津乐道着自以为最正确的答案。
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本事大哦，这快又了钓个。可惜了。”
“不挑吼，咱村里随便一个都比她强啊！”
空气里全是他们口中喷出的白雾，反衬着这帮人的嘴脸扭曲的如魑魅魍魉，看得出造谣者下了不少功夫，言论个顶个的炸裂低俗。
一想到对方昨晚还有脸来找她，艾葳的拳头都硬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真想回到和胡炳云面对面的那一刻，直接把他暴揍一顿。
不，应该是回到小时候没认识之前，果断拒绝这段友谊。想着想着，艾葳发现这事它也是个一体两面。
看似是祸，但可能是福。
不然，她和周则肃就没这缘分了。想法刚落，艾葳敢忙摇头否决，觉得不对劲儿，他们之间只是合作，为什么要在意有没有这个缘？
可是——
灵动的双眸眨巴着，忽地像被摄了魂般楞住，心跳似也慢下半拍，如坠五里雾中，她到底是在意他这个人，还是在意能让她脱困的实力？可她因为他的隐瞒，不得劲了一晚上。
一种悸动没来由浮现。
然后越发清晰严重，艾葳咽了口唾沫，有些慌，她现在真的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怎么办，周则肃，明明说好要放你自由，结果发现自己可能也许做不到了？
“在想什么？”
啊？
异于四周低俗的声音陡然传来，却轻柔如绒羽，扫过耳蜗，拂过心口，更像从春的深处拘一方惠风和畅强行闯入这严寒之地，卷起寸寸化开四肢百骸的暖流。
艾葳顷刻回神。
因始作俑者而升起的恼恨，也霎时褪了个干净。
“把手给我。”
“哦，好。”
她本能抬头，又本能地抬起右手。
黑白分明的瞳孔直接被周则肃填满，他的声音在这一众闲言碎语里格外动听悦耳，容貌亦是出众到她一时想不到最贴切的美词美句。
或者说，因为是他，才觉这世间的形容词都太浅薄了。
不同“上次”的休闲西装，这次是象牙色礼服，淡色系最容易暴露缺点，矮一点就显局促小只，瘦一点只觉干巴无趣。到周则肃这，反而成了认证完美身形的最佳利器，肩线胸线每一处的转折都走得恰到好处，衬着身形英拔如朗月，白圭无玷。
令人不舍眨眼的，是他这次还画了点妆，本是越素越有味道的浓颜长相，这会儿像被从绘画界跨界来的化妆师拿“画笔”又着重描摹了一遍，五官愈发深邃立体，加上皮肉紧实，像来错了次元。
外人见了只剩欣赏，只想欣赏，但熟悉的人看了，抛开被视觉暴击不谈，还是更喜欢他原来的样子，因为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西装领上的满钻花束胸针，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法式双叠衬衫袖上的钻石袖扣，和她身上的首饰极配，像一整套。
可再奢华溢彩，他们无名指上的粉钻戒指独独没被替换。
像初心未变似的，她是她，他还是那个熟悉的他。
艾葳的眼角闪过笑，视线回移，紧接着又爬上一抹愀然，原来过了这么久，还能依稀看到他指腹上被针扎过的痕迹。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门少爷，似乎因为她变糙了，彼时还顶着一众流言蜚语，有色眼光，面不改色地等待流言源头的她的青睐。
一抹酸胀感无端自心头流过，真不介意吗？
这样下去，除了多个“已婚”名头，还会多个“收破鞋的傻子”的恶名吧？
抬到一半的手有些失力，知道是帮忙，是假的，可让她如何做到心安理得？
这和第一次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快别闹了。”
一旁田丽看着急了，虽然没搞懂，但不妨碍她握上她的手就往周则肃手心里塞。泛怂时，有时就需要外力推一把，等到反应过来，冰凉的手指早被一团如火似的掌心，又紧又牢固的包裹。
她下意识想抽回，纹丝不动。
好吧，其实也挺好的。
艾葳清晰感受到，被村民们激起的愤怒与不甘在与周则肃相握的那一刻，也刹那间变得一文不值了。
如海中浮舟进了港湾，内在秩序快速回归，不在意，不沉浸，只看自己，只看他们，只看值得看的，纷扰杂念自然无法再生根发芽，不再有任何杀伤力。
“走吧。”
她说。
周则肃倒像没受一点干扰，始终静候着，不催也不逼，除了相握的地方强势了些。
火红的红毯从门前往外延伸，因两侧站满形色各异的看客，一时看不见尽头在哪。
倒是能从议论声里听见些别的信息。
“不是冬夕和他娘们在堂屋门口坐着，一句话不说，这婚礼咋看着怪怪的？”
“可不是，哪家结婚这么突然的？”
“突然，这都突然第二次了。”
“呕吼，那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快，谁给我点瓜子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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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也不长，连接着两栋房子，很快便走到尽头。
上午的冬日暖和度不高，艾葳却没感受到化雪后的刺骨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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