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游上岸时,远处画舫的灯火已变得稀疏阑珊。
寻了匹良驹,沈沉璧一刻不停地赶往汀州。她的大姨母年轻时嫁到了汀州,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母亲与她断了联系,直到二人离世前都再未见过面。不过姨母有一女,沈沉璧想去寻这位姨姐碰碰运气,或许能发现母亲之死的线索。
姨姐的夫家是汀州最有名的富商,所经营的产业遍布整片淮南,因此沈沉璧并未费太多气力便寻上了门。沿着窦府的曲折回廊走了许久,管家将沈沉璧引至一处静室。这静室地处幽僻,不似寻常待客的地方。
“你是沉璧?”
谢道容跪坐在蒲团上,身前的佛像慈眉善目。虽知沈沉璧远道而来,可她手中的佛珠并未停止转动。沈沉璧静静打量着她,不知怎的,竟觉得这位姨姐似那香炉中燃尽的死灰,红尘种种皆与之无关。
“是,阿姊。”
二人素未谋过面,且皆不是热络的性子,因此只是淡淡地寒暄了两句后便无话可说。气氛凝在了半空,沈沉璧正愁着如何打破沉寂,门外便走来一位玉冠束发的男子。这男子身姿清朗,气质俊秀,只是眉宇间透着股忧郁。他应是不知静室中还有旁人在,看到沈沉璧时神色颇为尴尬。
见有人来寻谢道容,沈沉璧正好有了借口离开。只是才走出静室不远,耳边便传来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老爷才登仙了几日,这毒妇就急不可耐地勾搭上二爷,连装都不装了!”
廊角处斜倚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身影。那女子光容鉴物,春桃拂脸,真真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只是她美则美矣,发髻脖颈上却穿戴着沉重的金银,不免带着扑面而来的市侩气。
正凝神细看,沈沉璧忽觉衣袖被人扯了扯。回头一瞧,丫鬟正摇着头示意她莫要出声。直到那女子走后,沈沉璧才知这女子是窦世延的妾室冯姨娘,素来与谢道容不合。
“我入府以来不曾见到过姐夫,方才冯姨娘所言登仙乃是何意?”
“老爷一心向道行善积福,咱们汀州人人都唤他窦大善人。前些时日老爷功德圆满,刚飞升入九霄做了仙人。”
丫鬟说这话时满目流露着钦羡之意,沈沉璧知道她定是听信了此等怪力乱神之言。虽知所谓登仙必有蹊跷,但沈沉璧也清楚自己此行是为了寻求母亲身亡的线索,有些闲事还是勿管为妙。
谢道容命人将沈沉璧安置在了窦府的东南客房。此处院落宽敞静谧、阳光甚好,只是却与窦世延飞升成仙的祠堂紧挨着,沈沉璧总觉着开了门就阴风阵阵。
赶路终归是有些疲累,回到卧房后沈沉璧着枕便睡下了。直至后半夜,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用指节敲击着窗棱,节奏急切而紧密。沈沉璧心生疑虑,便起身开窗去瞧,可眼前景象却令她甚为惊愕。
熊熊大火吞噬了大半的窦府,夜色之中到处是奔跑逃命的仆从,而那敲窗之人早已消失不见。
来不及细思,沈沉璧连忙披了件沾水的外袍冲了出去。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房梁轰然坍塌,隔壁的祠堂也被大火团团包裹住。几个家仆忙里慌张地提着水灭火,折腾至后半夜火势将熄时,谢道容才急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淡淡地望了沈沉璧一眼,谢道容并未多加询问。许是方才跑得太急,她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却也令她死气沉沉的脸多了丝儿人气。不过,沈沉璧隐隐觉得她的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夫人,人抬来了。”
几个家仆抬着担架走了过来。管家掀开覆在担架上的白布,白布下是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面部被烧得面目全非,艳丽的绸布衣裳早就化为了灰烬,唯有脖颈上发黑的金银首饰昭示着死者生前的华贵。
从衣着打扮上看,这是冯姨娘。
谢道容并不关心担架上的冯姨娘,只是着急询问祠堂的损毁情况。在得知祠堂损毁并不严重时,她的面色晦暗了几分。但不过片刻,她便急着将围在祠堂前的众人打发离开。
“阿姊,”沈沉璧走上前,探究的目光扫过谢道容红晕未消的脸,“听说姐夫前些时日在祠堂羽化登仙,如今大火毁及祠堂福地,你不去看看吗?”
祠堂大门打开时,众人皆讶异于它能在如此规模的烈火下保存完好。此等异象令他们更加信服,这是窦大善人肉身凡胎时积累的功德。
不顾他人的猜测,沈沉璧率先走进祠堂。堂内正前方摆放着窦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有块木板隔出的空间,里头恰能容纳下一个成年男子,据说窦世延便是在此处飞升成仙。顺着木板隔间望去,沈沉璧的视线落于隔间后悬着的软烟罗帘子上。
软烟罗质地轻薄本该极易引火,但怪异的是这些帘子已被烧得一干二净,可帘子下的木板隔间却丝毫未损。
悄无声息地摘下腰间药囊,沈沉璧伸出指尖拈起木板上厚厚的黑灰轻嗅,刺鼻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是火油,有人提前在祠堂做了手脚。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沈沉璧透过祠堂的门窗向外望去。这场大火看似是从冯姨娘的满雀庭最先燃起,单从地理距离看本不该牵连到祠堂。但若细细观察,则会发现满雀庭与祠堂之间有好几处木制回廊相连,火势实则很快便能蔓延至此。
原来烧死冯姨娘只是障眼法,纵火者的最终目标是祠堂。
眼前浮现出白日里那张姿容绝艳的脸,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些许哀色。这祠堂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使凶手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烧了它?
望向窦世延飞升时待的木板隔间,沈沉璧的眸色微微动了动。提袖擦净隔板上的黑灰,她看到灰烬之下露出了亮堂的漆色。这并非窦世延升仙时木板隔间的本色,而是经由大火淬烧后留下的色泽。
沈沉璧忽而想起幼时曾看过一本记载珍奇异木的书。北方有奇树名为烧杉,此木本体红黄,烈火烧之不毁,巨斧凿之不裂,大火后有如涅火重生,通体黑亮如漆、坚固无比。若没猜错,这方隔间所用之木便是烧杉木,甚至整个祠堂皆是此木所制。
俯身向前,沈沉璧想打开身前的木板隔间探个究竟,可刚伸出的手腕却被人用力拉住。
“阿姊这是何意?”
“此处是仙夫飞升之地,平日里我们都悉心供着,沉璧还是莫要打开为妙。”
谢道容面不改色地看着沈沉璧。她这话一出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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