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夜,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整座王宫都吞入了它冰冷而死寂的腹中。
在这片被黑暗与阴谋浸透的土地上,有两个地方,依旧亮着不眠的灯火。
一处,是李斯特公爵的府邸。那里,依旧回荡着虚假的欢声笑语,贵族们沉浸在对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狂热幻想中,用一杯杯醇香的美酒,提前为自己的胜利祝祷。
而另一处,则是皇家骑士团的驻地。
这里的灯火,没有丝毫的暖意。它冰冷,锐利,如同无数双被怒火与仇恨烧红的眼睛,彻夜不眠地,凝视着黑暗。
驻地的作战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团长张语格,如同一尊用花岗岩雕琢而成的、沉默的战神,伫立在一副巨大的王宫沙盘前。他那身在葬礼上穿过的白色礼仪铠甲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加便于实战的、去除了所有繁复装饰的精钢战甲。甲胄之上,还残留着在莫寒伯爵府邸那场夜战中,未能完全擦拭干净的、暗沉的血迹。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专注,更加坚定。他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沙盘上每一个建筑的模型,推演着公爵派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在脑海中,将那场他坚信即将到来的、捍卫王室尊严的决战,排演了不下百遍。
“团长,休息一下吧。”
许佳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清冷,但其中蕴含的担忧,却如同这冰冷空气中唯一的一丝暖流。她的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那一夜留下的、荣耀的伤疤。
张语格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声。
“李斯特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他已经被我们逼到了墙角,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发动一场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反扑。而我们,必须在他亮出獠牙的那一刻,就斩断他的咽喉。”
一旁的戴萌,正用一块涂着保养油的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那面布满了划痕与凹陷的巨盾。她闻言,抬起头,用她那沉稳得足以让任何人安心的声音,说道:“我们都准备好了,团长。只要您一声令下,无论是地狱还是深渊,我们都会为您踏平。”
她们的忠诚,她们的决意,都已在公主殿下那“慈悲的锁链”下,被锻造成了最纯粹、也最锋利的武器。
张语格点了点头,他看着沙盘上那座代表着公主寝宫的、小小的模型,心中那份沉重的、名为“使命”的情感,再次变得滚烫。
保护她,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这是他现在活着的,唯一意义。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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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的骑士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
“团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刚刚传来口谕……”骑士的声音有些迟疑,“殿下她……她想单独召见您。现在,立刻。”
“什么?”
张语格猛地转过身,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名骑士。
在这个即将开战的、剑拔弩张的时刻?
单独召见?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是公爵派的人,又对公主做了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备马!”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头盔,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作战室,翻身上马,在一众骑士惊愕的目光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公主寝宫的方向,绝尘而去。
……
公主的寝宫,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药味,只是,今晚的味道,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也更加苦涩,仿佛它的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病痛折磨。
当张语格像一阵旋风般冲到寝宫门前时,他看到的,是贴身侍女小雅那张写满了惊慌与泪痕的脸。
“张团长……您可算来了……”小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殿下她……她刚刚又咳血了……御医用了好几种法子,都止不住……”
“咳血?!”
张语格的心,猛地一沉。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节,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侍女,闯进了那间他曾在心中立下重誓的房间。
寝宫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的月光都隔绝在外,只有几盏烛台在角落里投下微弱的光晕,将房间内的景象,映照得一片模糊。\
那个他誓死要守护的公主,此刻,正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之上。\
她身上的白色睡袍,前襟处,沾染着一抹刺目的、殷红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枕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即将凋零的百合花,脆弱到了极致。\
床边的矮几上,还放着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盆里的水,已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看到这一幕,张语格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意,在这一瞬间,都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刺痛的情感。\
那是,心痛。
和一种源于自身无能的、深入骨髓的愤怒。
他在这里厉兵秣马,准备决一死战。而他要守护的公主,却在独自一人,承受着病痛与恐惧的双重折磨!
“殿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在距离床榻仅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单膝跪地。金属的膝甲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臣,张语格,来迟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
床榻上,鞠婧祎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她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哭得红肿的、早已被泪水和惊恐填满的眼睛。
“张……张团长……”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身穿铠甲、如同山峦般可靠的身影上时,她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丝光亮。
“你来了……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向他伸出手,仿佛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灯塔的溺水者。
“殿下,您别动!”张语格连忙上前一步,但又在床边停住,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搀扶,他怕自己这身冰冷的铠甲,会惊扰到她。
“我……我没事……”鞠婧祎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张语格,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与依赖。
“张团长……我……我怕……”
她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们……他们要动手了……”
“什么?!”张语格的瞳孔猛地一缩,“是谁?!”
“是李斯特……是李斯特公爵……”鞠婧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就在刚才……黄婷婷侯爵冒死派人送来密报……他说……他说李斯特已经集结了所有的死士,他……他要在明晚的假面舞会上……对我下最后的毒手!”
这番话,虽然在张语格的预料之中,但从公主口中,用如此惊恐、如此绝望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还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调集了一支最精锐的卫队,准备在舞会开始的同时,从王宫西侧那座最偏僻的废弃城楼发动突袭,切断我所有的退路……”
公主的脸上,血色尽褪,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彻底的灰白。
“他说……那座城楼,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被他们占领,就会像一把匕首,死死地抵在王宫的心脏上。到时候,就算您在主殿挡住了他们的正面进攻,他们也能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
“我完了……张团长……我们都完了……”
她说到最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掩面,发出了绝望而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泣。
然而,她这番充满了恐惧与混乱的“情报”,落在张语格的耳中,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西侧城楼!
原来如此!
他之前一直在推演公爵的进攻路线,却始终觉得对方的计划存在破绽。现在他明白了,正面进攻只是佯攻,那座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西侧城楼,才是李斯特公爵真正的、致命的杀招!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李斯特!
若不是公主殿下得到了这份绝密的、由黄婷婷侯爵冒死送出的情报,他们恐怕真的会在那场决战中,腹背受敌,满盘皆输!
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对公主这份“情报”的感激,瞬间充满了张语格的胸膛。
“殿下!”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您放心!有臣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既然他想从西侧城楼给我们致命一击,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臣会亲率骑士团所有的精锐,在他们抵达之前,就提前埋伏在那里!将他们那支所谓的‘精锐卫队’,彻底地、干净地,全歼在城楼之下!”
他的话,掷地有声,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充满了斩断一切的锋利。
然而,听到他这番话,公主的哭声却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凄厉。
她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用一种哀求的、几乎要跪下来的姿态,看着他。
“不……不要……”她摇着头,声音嘶哑,“张团长……我求求你……不要去……”
“为什么?”张语格愣住了,他不明白,公主为何会拒绝这个唯一能够反败为胜的计划。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去冒险!”鞠婧祎哭着说道,“那里是陷阱!是李斯特为我们准备好的陷阱!你带着人去,一定会……一定会……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了!我不能再看到任何一个忠诚的骑士,因为我而倒下了!”
这番话,像一柄滚烫的战锤,狠狠地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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