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退？！”
沈澜宇上前一步，看着托着一地的血，跪在地上的人，此刻浑身大面积已经被烧焦，骨头也不知道还剩几根好的。
原本打算直接揪住领子的手和责问的话语，也在沈澜宇断断续续的叹息中，僵在原地动不了也说不出来。
此刻整个船舰都陷入一种几乎是诡异的沉默，原本看见沈澜宇出来还在怒目圆瞪的士兵，此刻却是低头垂眼。
四成兵力的损失，苏沂成功撤出所有居民，作战再无疑虑，就算万星此刻再进行大规模轰炸，苏沂已有防备，启动防空导弹系统。
沈澜宇只觉得脑子顿时一懵，眼前一黑，一口气喘不上来，脚步向后一个踉跄。
从小除了土豆基本是什么也吃不上，长期营养不良，将近两周的奔波沈澜宇也基本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急火攻心，差一点就要厥过去了。
好在，墨清绮眼疾手快，从后扶住沈澜宇。沈澜宇眨眨眼睛，只是没站稳向后踉跄一步，而后视野也逐渐清晰。
“指挥官！”
底下的士兵开始一人一句开始叽哩哇哇地叫着。
“指挥官，是我刚愎自用，因为您是被纪队长破格提拔，再加上当时灯塔计划失败，是我认为您背靠家族关系，而且当时苏沂情况……”
沈澜宇咬了一口随身佩戴的能量棒，听着负荆请罪的下属眯着小泪花，又把当时的情况重复一遍，沈澜宇只觉得气血不顺，一个头两个大。
沈澜宇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冒出方才不久纪海宸说过的话，果然，打仗这事不能太过纠结一次失误，还是要向前看的。
“请您处罚！”
沈澜宇揉了揉太阳穴，眉心突突直跳。
处罚？
怎么处罚？
现在兵力损失如此严重，又缺将领带队。而且自己新任指挥官，破格越级提拔，调查星舰部队里早已有怨言。
违背军令在万星舰队可是死罪。
难道真的要让她把这个人砍头祭旗吗？
沈澜宇将那一口能量棒咽下去后，低着头摩挲手指沉思着，沈澜宇刚想抬头看一眼纪海宸，那个人就直接把脸别过去，摆明了是让沈澜宇自己解决。
“按万星军令，违背指挥官指令，死罪难逃。”就在那一群士兵要集体求情时，沈澜宇扯开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下，左手微微一抬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沈澜宇话音一转，“可如今形式困难，兵力损失严重，再考虑当时其他情况，这回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多谢沈长官。”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什么问题？”
“我放过你，可谁又去放过死在刚才轰炸区里的将士？”沈澜宇语气再一转，眉头下压就连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也锋利无比，“你要如何面对他们的英冢，你要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
“……”
沈澜宇站起身，没有再苛责诘问下去，径直走到了船舰中央的蓝色电子大屏处。
“你们要以戴罪之身立功，你们要用前方的胜利来宽慰死去的英灵。”沈澜宇放大蓝色地图上的一处，此处地势向苏沂城中心逐步降低，而卫星探测器图标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澄澈而宽阔的河流，“淮汉，是苏沂城主要的补给河流，我们要断了这里的水源，逼迫苏沂城投降。”
“是！”
“你叫什么名字？”
“韩清。”
沈澜宇点了点头，继续说:“那就由韩清带队，记住淮汉地势极高，只要从旁再开凿另一道沟渠，你再去取抽压机，将抽出来的水储存起来。”
纪海宸下垂着眼眸，军帽的帽檐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星辰般明亮眼睛。沈澜宇说的越多，纪海宸的脸色便越是看不清楚，像是归于一片虚无的星星。
“韩清，你跟我来，我再具体说一些……”
“我亲自去。”就在沈澜宇打算再进一步布置具体战略时，纪海宸突然开口插道:“我亲自去。”
“啊？”沈澜宇一愣，问:“自古以来主战场都是需要主帅坐镇的啊。”
纪海宸的眼眸依旧藏在帽檐下的阴影之中，“淮汉对于苏沂城何其重要，即使兵力的薄弱，攻下也并非易事。”
沈澜宇低下头，暗自思忖着。
纪海宸的担心确实有道理，原本优势的局面此刻却陷入了被动，万星士气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一场打击了，况且若是再失败了，很难不会连累到其他两路的进击。
见沈澜宇依旧低着头思考，没有说话。纪海宸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亲自去。”
末了，又像是真的怕沈澜宇会拒绝自己的请求，纪海宸又一次诚恳了语气，开口说—遍:“我必须亲自去。”
沈澜宇抬头，对上纪海宸那张一脸默然的脸，明明和前几日见到的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沈澜宇却还是感觉到了陌生。
心底不断涌出一丝丝的不安，沈澜宇想:或许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长官投入了战斗状态呢？
才会和平时有所区别。
犹豫片刻，沈澜宇沉声说:“留下三成兵力，我和墨清绮守着这里。”
话罢，沈澜宇没有再多什么，拉着墨清绮，转身进了操控室。
纪海宸看着消失的沈澜宇的背影，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可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更没有去多想，转身看了一眼站成一排的下属。
“韩清、黎琪,赵文你们三个整顿各自的军备，半个小时后出发去淮汉。”
操纵室前，是一台台精密的仪器，仪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小字。
沈澜宇手下飞快，噼里啪啦的在操作台上打出一串指令——一个小时后，总船舰方位进行移动，防止敌军发现。
“诶。”
沈澜宇背靠在真皮椅背上，仰天叹了口气。先前沈澜宇还不懂，好好的办公椅弄那么舒服干什么，究竟还能不能好好奋斗，为人民服务了？
这难道不是成心让人睡觉吗？
如今，沈澜宇可算是明白了。
“叹什么气啊？”墨清绮毫不客气地撕开了原本属于纪海辰的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塞进了沈澜宇的嘴里，说:“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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