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慈心理治疗的过程远非一帆风顺的浪漫童话,病情的反复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修整。
裴以青以一种近乎颠覆的方式,调整了他的生活节奏和工作重心。
他将更多的事务交由值得信赖的副手和处理,非必要的应酬一律推掉,尽可能地将办公地点放在家里。
祝念慈药物调整期伴随着明显的副作用,每每这种时候,她都异常依赖他。
有时会感到持续的恶心和头晕,毫无食欲。
他就亲自去研究那些既能补充营养,又不会加重身体负担的食谱,耐心地哄着她多少吃一点。
噩梦还是反复,祝念慈会半夜惊醒。
但两人自然的同床后,裴以青的睡眠也变得很浅,几乎总是在祝念慈睁眼的瞬间醒来,然后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
“噩梦?”
如果她点头,裴以青就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再次入睡。
如果她摇头,只是觉醒了,裴以青就揽着她陪着她躺一会儿,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她地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
祝念慈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看着裴以青在阳台给那几盆新买的绿萝浇水。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跳跃,他动作专注而温柔。
“裴以青。”她忽然叫他。
他回头,阳光下眼眸很亮:“怎么了?”
“下次去陈医生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她听见裴以青肯定的答复。
“好啊。”
但有些未竟之事,他并不打算继续放任。
没有所谓的提前预约,裴以青直接出现在了阮璟年所在的私人银行在京办事处。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的气场几次让前台欲言又止。
小姐试图阻拦,但在触及裴以青的大名后便噤了声,只能看着他径直走向阮璟年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阮璟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喝茶。
看到不请自来的裴以青,阮璟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裴总?真是稀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
“不必。”裴以青打断他,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室内顷刻静得压抑,他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离祝念慈远一点。”
阮璟年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暗色掠过:“裴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继续道:“我和念慈是朋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
“朋友?”裴以青嗤笑一声,“阮璟年,你配不配。”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裴以青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地嘲讽与厌恶。
“你享受自己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色,通过不断强调她的病来满足你扭曲的控制欲和优越感。”
“就这样还自称为朋友,累吗?”
“裴以青!”阮璟年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不堪重负的时候,是我陪她度过了最难的时刻!”
他指着裴以青愤愤有词:“你当时在哪里?!”
“我在满世界找她!”
裴以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着怒火。
他盯着阮璟年逐渐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戳破那层伪善的皮囊。
“你根本不希望她真正好起来,你只希望她永远停留在那个需要你的状态。这就是你最卑劣的地方。”
阮璟年地呼吸变得粗重,脸上温润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恼羞成怒:“你胡说!你根本我对她的爱,不懂我和她之间……”
“我不需要懂。”
裴以青再次打断他,“我只需要你清楚,不要再试图靠近她。”
裴以青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稍皱的袖口。
“你不爱她,也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被我发现阮总还在企图联系并出现在祝念慈面前,”
裴以青顿了顿,“我不介意让你,以及你在苏黎世的家族生意,都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不堪重负。”
说完,他不再看阮璟年那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离开。
/
春天是真的来了。
姜桐约了祝念慈在她们大学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她到得早了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叶片,心里有些许难以言喻的紧张。
两人许久未见。自从上次医院一别,后来又得知祝念慈住进了裴以青的公寓,她们之间的联系多是通过电话和短信。
姜桐能感觉到祝念慈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声音里渐渐有了活气,但亲眼见证,终究是不同的。
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
姜桐下意识抬头望去。
祝念慈穿着柔软的浅绿色针织衫,简单的白色内搭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一个低丸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脖颈。
姜桐觉得她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
祝念慈生病那会瘦得,脸像被削过那般尖,整个人感觉稍不留神就会被风吹倒。
像花一样。
这朵花枯萎了,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再滋养它了。
水不能,阳光不能,陪伴不能,温暖不能。
爱能吗?
姜桐想,爱能,只有裴以青的爱才能。
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花朵终于在春天舒展开叶脉,或许几片花瓣还带着旧日枯萎的痕迹,但内里已然焕发出坚韧的生机。
她的脸颊丰润了些,透出健康的粉色。
虽然身型依旧清瘦,但那种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脆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心滋养过的,柔和的生气。
祝念慈在她对面坐下。
“桐桐。”她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姜桐眼圈霎时红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看起来真好。”
祝念慈笑着拍了拍姜桐的手背。
服务生送来咖啡,打断了这片刻的激动。
姜桐擦目光依旧贪婪地停留在祝念慈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裴以青现在还把你圈在家里养着?”她吸了吸鼻子,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祝念慈笑了笑,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拿铁:“没有。”
姜桐才发现祝念慈喝咖啡开始加奶了。
“我恢复了一点工作,在家处理些邮件,看看项目书,主要是他比较紧张。”
祝念慈语气里那种不自觉地依赖和柔软,让姜桐忍不住打趣,
“你们又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啦?”
祝念慈微微一怔。
……
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落在祝念慈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侧着头,听姜桐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工作上遇到的趣事,偶尔附和几句,又轻轻笑起来。
姜桐看着祝念慈,心里那块悬了三年多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祝念慈推开家门,玄关的灯光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室内的温暖与外界的凉意隔开。
裴以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还在办公。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回来了。”他说着将电脑放到一旁,腾出怀里的位置,朝她伸出手。
“嗯。”
祝念慈应着,还没走到他身边,手就被牵住,整个人顺势被拉到温暖的怀里坐下。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她几乎是立刻放松了身体,像一只归巢的倦鸟,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裴以青。”祝念慈叫他。
“嗯。”
“春天来了。”
裴以青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是啊。”
祝念慈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仰起脸来看他。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一些早春的花都开了。”她顿了顿,“之前听桐桐说,江城的樱花特别美。”
“我们一起去江城看樱花吧,好不好?”
裴以青尾音缱绻:“好啊。”
答应地爽快,祝念慈问完下意识地担心:“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可以安排。”他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
“但你不是说,春天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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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舷窗外,云海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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