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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千万和春住

作者:

酒酿酿酒

分类:

现代言情

分明是白日,天际却似墨汁泼过,浓得化不开。乌沉的风破开云层,卷着骤雨一阵急似一阵。

湿气漫进营帐,用以照明的烛火旁闪过一道凛凛寒光,那是石洮衔在口中的匕首。

医官躬身,低声禀:“陛下,臣这便动手。”

石洮颔首。

旧帛缓缓揭开,石洮肩头猛地一震,皮肉剥离带来的剧痛如火一般燎烧着整具躯体,闷沉的痛哼尽数堵在喉间。

军医不敢耽搁,快速拭净污血,按步骤换药。

片刻后包扎停当,石洮绷了绷筋骨,侧眸扫过那滩刚被剜下的腐肉,听见医官在说什么“伤根深,万不可驰马征战”,他不由嗤笑一声:“不过皮肉小伤,我哪有闲工夫躺着,你且退下,传斥候入内。”

现如今大军已近洛阳,只是暂时停驻修整,斥候探的是潼关。

“守将是个少年,卑职瞧着……似乎还未及束发的年纪。”

“未及束发?”石洮重复一遍,很快有了头绪,“傅鸿的小儿子。”

“对,卑职听底下人喊他四公子。”

石洮抖开舆图,目光沉沉落在崤函要道。

前不久他还在晋阳城外,听闻潼关丢了,是傅鸿的三子奇袭长安之后夺下的。如今,又冒出个四子守关。

斥候继续禀报,那位四公子带的兵不多,但城防严,哨卡密,他们的人根本无法近前,四公子本人则一直手按佩剑,在城墙上来回走动。

石洮又细问几句,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他哥呢?”

斥候道:“傅以陵驻守华阴。”

“好算计。”石洮说着忽而笑了,眸中闪着复杂的光亮,有狠厉,有悍勇,有庆幸,也有自嘲。

两个年纪加起来还没他大的娃娃,竟料到他对潼关念念不忘,一东一西堵着。再有那个老的镇着长安,关中就如铁桶,刀枪不入。

这时,一直陪在身边的副将开口劝道:“傅家兄弟俩有备而来,我们粮草不济,还是尽快回洛阳修整吧,待回了洛阳一切都好说,补粮补兵,以图后事。”

石洮没说话。

地上积着一摊摊污水,混着刚才清理创口泼下的血水,烛光落在上面,碎成晃动的光斑,照着他脸上的灰,甲缝里的泥。

方才医官还称他陛下呢,放眼天下,哪家天子做得如此狼狈?

“爹。”义子在帐外求见。

这孩子忠勇踏实,但比起傅家的儿郎,差了些许天分,才干也不足。石洮面色不改,问他所来何事。

义子端上热汤,爽朗地露齿一笑:“饭食还没做好,爹先凑合吃一口,免得饿过劲了。”

石洮接过来,不难发觉热汤特地放凉了片刻,不烫嘴,但喝进肚子里全身都能暖起来。

石洮砸吧嘴,跟副将笑说:“我看傅鸿儿子女儿一大堆,未必有我儿贴心。”

副将跟了石洮十几年,自然是看着义子长大的,应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位后生的期许。当然,副将不忘给义子递眼神。

——强攻潼关只有一个结果,全军拿命去填,犯不上啊。

义子读懂这道眼神,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自幼年起被父亲捡回身边养大,何尝不知父亲的抱负,又何尝不知父亲的不甘。

一趟北伐,不仅输给步延霄那等酒色荒唐之徒,还丢了后方的长安和潼关,让父亲怎么能认?

谁料石洮喝完最后一口热汤,眼皮子都不抬地说:“行了,我这做老子的还用儿子来劝?”

“陛下的意思是……”副将心中一喜。

义子只管望着父亲,无论父亲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石洮站起,身形微晃,副将要扶,石洮把他的手推开,招呼义子道:“传令下去,一炷香之后拔营,回洛阳。潼关,不打了。”

**

长安城南保宁坊,一片盎然生机。

宋麻子夫妇俩笑得嘴都要咧去耳朵上。

官府推行贷种的时候好多人犹犹豫豫错失良机,还有的人质疑,万一官府给的种子不行,种不成,那浪费的人力与时间谁来买账。

就算选了贷种的,也更倾向于种些饱腹的荞麦。

荞麦生长期短,但怎么说也要两个月才能收获。宋麻子夫妇一拍即合,选种葵菜、芥菜这种最快能端上桌的。

当时邻人尤其是褚老歪还笑话他俩。

“你就算吃一锅葵菜也填不饱肚子啊,改天把脸都吃绿了哈哈哈……”

“叶菜都是如此,看着一大捧,入锅煮一煮就蔫了,你一筷子他一筷子,也就过过嘴瘾。”

“要我说啊,老宋你们俩真是不会过日子!”

宋麻子夫妇是勤快人,无论谁下厨都能快快地整治出一桌像样饭菜,焉能不知这个道理?

他们把孩子托付到照料处,分别去渠上、谷仓做工,干满二十日,共领到作为酬奖的四斗粟。

接着丈夫继续每日出工,当日发放口粮,做满十天还能再有一斗粟;妻子则领取菘菜、葵菜、芜菁这一类种子,就近开垦菜畦,每日抽空做些轻省活计贴补家用,至于这段时日在家的口粮,便是之前攒的四斗粟了。

有了口粮,不会断顿,安安心心种菜,高高兴兴收获。

菜畦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煮汤、做羹、腌酸菜,富余的就拿去与人交换粗布、盐酱之类的,偶尔还能换到铜钱。

有的人家只种了荞麦,见宋家已经美滋滋吃上粟米糊糊和各类叶菜,而他们尚未成熟的荞麦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曳,真是让人大腿拍断,悔之晚矣。

宋麻子媳妇泼辣,邻人便特意趁宋媳妇不在的时候找宋麻子,语气带着试探:“我家荞麦还未灌浆,眼下正缺粮,不知你们能不能匀些粟米或是芜菁给我,等荞麦能收了我立马还给你们。”

“粟米不行,我俩辛苦干活攒的。”

宋麻子挠挠头,“芜菁倒是可以,但我得问我媳妇。”

邻人犹豫,宋麻子不言,俩人大眼瞪小眼,邻人还是怕他媳妇,主动说:“可以立字据,免得日后有变。”

“就算立字据也得问我媳妇啊。”

邻人:“……”

邻人硬着头皮去找宋媳妇,没想到对方很好说话,不用多久工夫就换到芜菁、葵菜。

宋媳妇说:“你在保宁坊有口皆碑,所以我换给你,不必顿顿清汤寡水,多好。不像有些人,只会伸手借,嘴一张就问我借一斗粟,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能力返还,哼,谁乐意借给他,我家宝儿还要吃呢。”

话里话外说的就是褚老歪。

这人在渠上咬牙干了十天的工,拿到一斗粟,再也不愿意动弹了。

歇工的时候去挖野菜、草根,运气好能拾到些许落穗,实在没得吃就回渠上找活干。一旦当日下雨,渠上不开工,褚老歪就没了口粮,只能厚着脸皮这里讨一点,那里蹭一口,遭人白眼也只当没看见。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最近西市逐渐热闹起来,虽然远不如从前那般喧阗,但每天都有人摆摊。

卖什么的都有,叶菜、鲜鱼、草鞋、粗布、竹篓、柴火……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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