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鱼念走进被大铁门锁住的古旧小区,进了单元房。破败的墙上满是脱落的白灰,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昏暗的路灯下不远处放着个垃圾桶,周围地上全是垃圾,苍蝇虫蚊到处飞。
发烂,发臭的气息。
鱼念每次回到家都要经过这里。
老旧的楼房里空无一人,黑沉沉的。鱼念上了二楼,实际上她住的地方是个阁楼。压着头顶,逼仄狭小。
墙壁上嵌着一小扇木窗,从阁楼联通外界,洒下一抹细碎的月光。
两张A4纸的大小,也是鱼念看天空的大小。
鱼念刚放下书包,“咕噜”一声,肚子响了。
阁楼幽暗,伸手不见五指。鱼念打开灯,打算去楼下煮泡面吃。
肚子空洞洞的,胃火烧火燎,口干舌燥。
鱼念心里吐槽:好饿,胃受不了,抗拒了整个下午。幸运的是下午那碗白粥帮了不少忙,才让胃没有像以前那样痛。
鱼念拿出泡面,仔细一看才发现已经过期了。但是问题不大,吃了也不会死人吧?她现在身上只剩下三百元了,交了一百块钱的班费和一百块的话费。
鱼念的手机是妈妈的,妈妈死后她才拿来用。如果不交话费,不给傅敬山打电话的话,他就不会承担法律上抚养鱼念的义务。
虽是生父,却如隔着世代恩怨的仇人。
鱼念每天只吃午饭,晚上会买一块钱两个的白馒头。这样每个月还能省下些零钱。现在要拿三百元度过下个月,中午换成白馒头也能撑住。鱼念清楚傅敬山的秉性,知道他不会按时发生活费。
今天早上去买馒头的时候,老板还没开门。所以才打算吃掉放了好久不舍得吃的泡面,却没想到已经过期了。
再珍贵的东西放久了,好像就会变得不再那么珍贵了。
时间在走,万物走过,然后过期。
想要死掉很简单,但想要活下去就很难。
世界就是这样的。鱼念吸了一大口气,将想要流出的泪憋回去。
鱼念烧了开水,将包装袋打开时看到桌子边的垃圾桶里满了,拿起来准备出去倒。
正要开门的时候撞见了江时野,黑色的月光投在他的脸上,在灰褐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霜白的月牙。
江时野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头上顶着羽绒服的帽子,帽子上沾满了清冷的雪花。脖子上挂了个项链,裤子还是校服裤。
鱼念想:江时野应该是去玩了吧?毕竟没有换校服裤。
江时野堵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鱼念,问:“你去哪?”
鱼念让开位置,让江时野从门外进来,说:“倒垃圾。”
“嗯。”江时野说完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侧身回望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黑暗下的鱼念。他手心始终握着,眉眼压得很低。
鱼念出门时,回眸看了江时野,察觉出他心情不好,鱼念没多说什么,拿着垃圾袋走到昏黄色的灯光下,将垃圾袋塞在已经满了的桶里。
耳朵周围全是苍蝇嗡嗡叫的声音。心烦意乱。
还有下雪的声音。
明明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周围的一切几乎都被白雪覆盖住了。
雪下的多,堆得厚厚的。厚到看不到脚下的路,忘记了脚下的石板路到底是什么颜色。
鱼念又重走了一遍看不见光的路。
这样的路要走多久呢?
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没有人知道。
“你没吃饭吗?”
江时野坐在褪色的沙发上,见到鱼念正在煮泡面。
“没吃。”
“为什么没吃?”
鱼念没有回答。
江时野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你是不是放学没回家,和别人出去玩了?”
鱼念和江时野相望时,看见他眼里的冷漠和烦躁。
所以还是很讨厌她,对吗?为什么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厌恶,烦躁,嫌弃?
“你能出去玩,我不能出去吗?”她声音冷淡地说。
江时野拧眉,不耐地说:“是你们班的裴瑜吗?还是别人?要和别人约会到现在,所以才这么晚才回来?”
“你现在有喜欢别人的心了?因为觉得我妈妈的死和你无关了,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吗?一个女生在外面玩到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觉得没有人管你了?”
两人相互对视,一股无言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鱼念心口又被锋利的刀刺了一道,冬日的寒风灌入其中,疼痛袭着神经,全身克制不止地颤抖。
“非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我说话难听吗?我不是在说事实吗?你不是一点羞愧心都没有了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和别人在外面玩到这么晚才回家?而不是别的,你的心里难道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吗?”
江时野盯着鱼念,她站在晦暗的灯光下,光影朦胧混在一起,看不到鱼念脸上是什么情绪。
可是只要一想到照片上的两个人,彼此坐在一起,开心笑着,他的心就像缺了一个口子,漏风漏骨。
为什么对其他人都能笑,对他就不能笑呢?
江时野低声嗤笑:“如果我没有证据或许就愿意相信你,但可惜的是我有证据,你下午没上课不都是在和你的小情郎约会吗?甚至不惜装病?”
“难道我就不是真的不舒服吗?”鱼念盯着江时野,眼眶热热的。
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江时野是怎么知道她下午没上课,一直在医务室的,也不想去想是谁拍的照片要去污蔑她。
鱼念胸口闷胀,淡淡的持续疼痛,眼眶热得慌,难过得想掉泪珠。
江时野:“视频里你们有说有笑的,那个男生甚至给你买饭不是吗?”
江时野笑:“怎么?是现在没钱了,所以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傍大款?”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为什么对我说话总是这么难听呢?”
鱼念看见江时野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嘴唇抿起。鱼念看着他不动,那双灰褐色的瞳孔里还是烦躁,鱼念问:“你真是这么想我的吗?”声音轻极了,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心里是不是这样想有什么用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和他在视频里有说有笑?为什么你现在才回家?!”
“嗒——”地板上掉下一颗泪珠。
天花板上刺目暝暗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光影渲染,两个人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挣扎。
清冷的月光,寒冷的白雪,欲言又止的话语。说不清,道不明。
遗憾就是这样产生的。
“你愿意这样想,就这样想好了,反正你心里早就给我定罪了,不是吗?”
“我...没有...“
“你说这话你信吗?为什么只要是关于我的事情,你总是不愿意相信我呢?为什么你总是去相信别人?为什么只要我回来晚了,你就觉得我是在和男生约会?你总是觉得我会谈恋爱,甚至说我对你妈妈的死没有一点羞耻心,什么叫羞耻心呢?难道是让你妈妈死掉的吗?”
“你到底是在意我还是厌恶我?如果你是关心我的话,为什么不好好和我说话,而是先听了别的人言论再来审判我?江时野,你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厌恶我?”
江时野扯了扯唇,目光频繁看向鱼念,摇曳的光影洒在她头顶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哭了吗?江时野的第一个想法是,她哭了吗?他感觉到鱼念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江时野吐出一个字,又收了回去。
他到底是关心鱼念,还是厌恶鱼念呢?
好像是关心的吧?
——可是那个没有丝毫光的夜晚,阴寒的河水,沉下去的背影,是他妈妈的。
如果原谅鱼念的话,他总会觉得自己会梦到妈妈,妈妈会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呢?
“小野,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为什么要去关心一个伤害妈妈的人?”
江时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鱼念一直在等他说话。
“我没办法接受你....我没办法接受我妈是因为你而死的。”
——没办法接受,即便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你。
——好像,只要我表现出和你亲近,所有所有的责备,疼痛,难过都会一涌而上。
——好像,只要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可是远离你,会远离幸福吗?
“所以你是厌恶我的是吗?”鱼念音量很低,没什么情绪。
心在这一瞬间死掉了。
“我没有害死你妈妈,我没有,我要说多少遍你才相信呢?”
“如果你厌恶我,讨厌我,嫌弃我,请离我远一点,你总是在意我去哪了,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吃饭,和谁的关系好,我喜欢谁的问题,如果....如果你的这些行为举动都不是关心而是厌恶的,请你不要再做了好吗?会让我误会.....“
“会让我误会,你是关心我的,甚至你对我的控制欲这么强....”鱼念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如果你这么在意我却不是关心我,求你了,离我远点好吗?否则我会误以为你真的在关心我,甚至喜欢我。”
鱼念的眼泪止不住,“江时野,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江时野的眼神涣散,心痛绝望。他声音又低又轻:“是啊,我就是讨厌你,就是厌恶你,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你敏感又胆小,总是讨好别人,不在意自己,每天这么沉默,一到群体里就缩在角落里,却因为善良,总是被人欺负,这样的你,我怎么会喜欢呢?”
“我喜欢的是乐观的,外向的,活泼的,而不是像你这样死气沉沉,敏感多想的。”
“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里已经装满了咸咸的泪水,流到嘴巴边,是咸的,可却是酸的,鼻子在呼吸,却像溺在水里,窒息般。
我怎么会喜欢你呢?我不会喜欢你的对吧?我在意你,对你控制欲强,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对不起我而已。只是这样,我不会喜欢你的。
鱼念:“不喜欢我的话就离我远一点啊?讨厌我的话就离我远一点啊,求你了....离我远点吧。”
江时野擦掉眼泪,说;“我不会远离你的,我还会继续这样靠近你,无论是不是你害死我妈,但都有你的原因,对吧?所以在我原谅你之前,我不会远离你的....”
“在我没有原谅你之前,我会死死缠住你的,会死死缠住你的....”
——到底是厌恶吗?
心里面的秘密就像路边的野草,被厚厚的白雪盖住。等再见天日的时候,草还能活吗?
鱼念无奈地笑了声,一再的忍让好像只会换来一再的欺辱。
“如果不是宋知华非要到我妈面前搬弄是非,我妈妈会死,会疯吗?如果不是她拿着我妈最喜欢的首饰炫耀,如果不是宋知乎破坏了我家,如果不是宋知华非要嫁给傅敬山,如果不是她非要凑热闹去河边,她会死吗?”
“宋知华是关心我吗?她不是的。”
“而你,江时野,你呢?你真的爱你妈妈吗?你真的爱宋知华吗?你只是恨她,为什么宋知华愿意在大家的面前,装作对我很喜欢的样子,宋知华都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演对你喜欢的样子吗,你只是恨她。”
“江时野,你只是恨宋知华不爱你,而你却这么爱她....“
“你只是恨她,所以要在她死后营造出你爱她,她爱你的假象。”
“鱼念!你TM凭什么这么说?”
“难道鱼书微就爱你了?难道你妈就爱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说?”
“我和你不一样,我能接受我妈,我爸都不爱我,你能接受吗?”
“我一直都知道没有人爱过我。”
鱼念唇角微微扬起:“江时野,你只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还在相信童话故事里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这种天真的话。”
疯吧,全疯吧。
让大雪淹没城市吧,就这样一个人到世界的尽头。
江时野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砸向大门处的少女。
“靠!”
“江时野,醒醒吧,现实和童话故事是不一样的。”
鱼念想:互相伤害吧,只要将自己包裹起来,不再裸露出一丝一毫,没有人能够伤害她的。
做一只刺猬,刺猬上的刺不是武器,是良药。是鱼念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口的良药。
江时野愤怒地大骂:“我艹泥妈的,鱼念,你他妈就是个白脸狼,你TM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妈疯了的时候难道不是宋知华在照顾你吗?我妈和傅敬山结婚的时候,你妈不早就和你爸离婚了吗?”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鱼书微疯掉的时候,你有地方去吗?”
“傅敬山养我是法律责任,我妈疯了,那里本来就是我的家。”
“你的家?”江时野笑了声,“你有家吗?无论是傅敬山,还是鱼书微,他们谁有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吗?”
“鱼念,该醒醒的人是你才对吧?这里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
“鱼念,你有家吗?”
你有家吗?有家吗?
鱼念哭着笑出了声,家早就散了啊。家早就变成了坟墓。她一直都很清醒啊,知道格林童话中的故事都是假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们两个真的会爱她呢?
——真的会有父母不爱孩子吗?鱼念绝望却又抱着希望。
万一呢?万一真的会有人爱她呢?
妈妈说:“鱼念,没有爱的话呀,在这个世界上会很难活下去的。”
“鱼念,没有爱的话,等待你的只是死亡了。”
“咚——”陶瓷杯子砸到额角,顿时鲜血直流。
鱼念退后一步,额角渗出鲜红色血珠,顺着眼睛,鼻尖,滑落到下巴,“啪嗒——”血珠滴在象牙白的地板砖上,渲染一道艳丽的红晕,砸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荆棘遍布。
鲜血流进嘴里,铁锈的味道没有心里的苦涩味强。怎么也充不开。
痛苦蔓延着她的一生,苦涩味早就充斥了她的口腔。
她却还在这里自欺欺人。眼泪流不尽,流不干。
江时野错愕,上下起伏的胸口遍布着怒意,可看鱼念洁白的脸上沾满红色的血液时,怒意混杂着酸涩,悲痛的味道蔓延口腔,难以下咽,如鲠在喉。
“我是不是白眼狼,不需要你说了算,你把怒火全都发泄在我身上,怎么不洒在别人身上?傅敬山,或者不爱你的宋知华?又或者是和宋知华离婚的,你的亲爸?宋知嫁给傅敬山没几年,她得到傅敬山的爱了吗?“
“你得到谁的爱了呢?”
“傅敬山不就在外头又搞了一个吗?那时怎么不见你为宋知华出头?你不是还恨宋知华和你爸离婚嫁给别人吗?”
“暑假我没和你吵,忍受你的胡搅蛮缠,从来不是我好脾气,也不是宋知华嫁过来后,表面上对我好,只是因为我不想和你作对,我不想我们像他们一样,我们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难道不是家人吗?”
“宋知华失足掉入河里,难道就是我的错吗?你迁怒于我,我认了,我身上就背负这条命,行了吧?可是你呢?一二再,再而三地这样随意对待我,我受着,是因为我以为你实际上不是真的讨厌我,你是关心我的,会知道我没有吃饭,会知道我胃痛,我把你当家人,以为你也一样,甚至我自恋地以为你喜欢我,但我错了,我错了....”
“你怎么会拿我当家人呢?我和你又没血缘关系,你恨宋知华抛弃你,嫁给傅敬山,你早就讨厌我了吧?现在宋知华又死了,你恨死我了吧?”
疼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眼泪还是心脏,还是伤人的语言呢?
是刺骨的冬风吗?
江时野:“是啊,我早就恨透你了。”
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为什么,话出口就后悔了,但已经说出口了。
你会相信我嘴巴和心里想的不一致吗?
就算你相信,好像也回不了头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只是想关心你呀?你为什么没吃饭呢?你的胃还痛吗?你去医务室是生了什么病吗?你有新交的朋友了吗?我认不认识呢?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呢?
你额角的伤口疼不疼呀?
回到过去吧?好吗?回到过去初见的我们,那时没有悲伤,没有厌恶。
“那你就恨我吧!我们一起寄人篱下的两年全都喂了狗!“
“江时野,你最恨的为什么是我呢?难道不该是傅敬山和宋知华呢?
“傅敬山不止克死了我妈,还克死了你妈!”
”说到底,都是命不好,我妈的命不好,你妈的命不好,我的命也不好,你的命呢?”
“你的命好吗?”
“总归比我好吧?江时野,你的命比我们三个都好了,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江时野闻言,气得脖子涨红,抓起桌边的遥控器砸向大门,发出砰的一声。
“鱼念,你真贱!”
“你和你妈一样都是疯子,你们全家都是疯子!”
古铜色的门一直开着,冷冬的幽凉寒气一缕一缕渗入,落满了整间暗暖色的客厅,屋内瓷砖上散落着碎掉的玻璃碎片,有几块碎片沾染了殷红的血迹,还有几滴血落在地板上。
两道声音同时戛然而止,代替的是愤怒的喘息声。
江时野:“你他妈不是想死吗?你怎么不去死?”
鱼念:“我死不死,不需要你来操心,我就算是疯子,也更用不着你管,江时野我告诉你,我的人生从来都是我自己做主的,而不是为了你妈的死去赎罪,就算我想死,也是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去死,而不需要别人告诉我。”
“现在,我一点都不想死!你不是恨我吗?那我就活着一直让人你恨我好了,谁管谁啊,你们一起恨我吧,我是罪人,是坏人,坏人永远都最后死的不是吗?
江时野讥诮了声:“鱼念,你TM放狠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哭哭啼啼的?”
“我就哭,你管我?我想哭就哭。”
“江时野,从今往后,我和你过去的回忆我就当从未发生过,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上人,我之后会和傅敬山说搬出去,你以后再也不是我哥!”
江时野指尖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心口处像被沸水灼烧,火辣辣痛。
“好啊,就将以前发生的事情喂了狗,当作屁放了,我他妈也不稀罕当你哥。”
“砰———”门被重重关上,鱼念走了出去。
最后传入耳边的是少年咬牙切齿的愤怒。
“鱼念,你他妈有种,永远别回来。”
冷冬的雾气弥漫在月色里,消散不开。
额角裂开的口子一直流着血,精神上的痛远比身体上的痛更剧烈,一抹粲然的血液滑落眼角,像童话里中古世纪的吸血鬼,被勾勒成血泪,落在漆黑如墨的地面,无声无息,转瞬消逝,却在空洞的心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鱼念没有纸巾,用手轻轻擦拭额头上的血迹,“嘶——”迟来的疼痛感袭来,白皙的手被血液浸染,但额角的血迹干涩了不少,幸亏留了齐刘海遮挡,黑夜下看不清那深红的痕迹。
街上人烟稀少,即使是十一月的冬,路边绿化带上也是绿油油的乔木,霓虹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将常青松柏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留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其中有道纤薄、被灯光拉得长长的人影。
鱼乔盯着被灯光照耀的暖光色路面上自己的倒影,陷入回忆,是什么时候突然长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矮小的影子了?
头上的那道口子被擦拭过,却还是一丝丝流着血珠,眼眶里湿润的泪珠,像坏掉的水龙头,关不上,哗啦啦止不住,被浸湿的不止是眼眶,还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也湿漉漉的。
长高是从五岁的小孩长成十五岁的少年,眼泪是从有家的孩子变成没家的孩子,夜晚是从与妈妈一起走变成独自一个人走。
鱼念哭着笑出声,原来自己小时候渴望的长大成人,这一课竟然这么痛,看不清的路只有她一个人摸索,灯光倾斜照在地面上,月色倾泻在云间,星空作伴。
是漫漫长路,专属的风景。
“什么嘛——有什么好哭的,我还要继续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我还要活了一年再一年,告诉所有人,我——鱼念,没了任何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她最幸福的时光只是五岁之前,之后便是颠沛流离。
妈妈好像从来没爱过她,好像他们爱谁都不会爱她。
但就算没人爱她,她不是也好好活到现在了吗?
接下去也该好好继续活着啊——反正都体验过一次死了。
最起码,要活的比傅敬山长吧?
“好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哭——以后她再也不要流泪了!”
鱼念捂了捂肚子,口袋里有一百元,她打算去买个创口贴,将那些烦心事甩出去,现在最大的事情是去吃个四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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