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雨看着他的模样,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选秀拿第一后,他坐上回家的那班飞机,便有几个粉丝跟了上来。
那时他只想赶紧回去,把那丑不拉几的奖杯在舒知晴面前晃一圈,然后犯个贱、让她拧一下耳朵。
可是那所谓的爱自己的粉丝,竟也跟了上来,还跟着他回到了华星市的国际机场。
那时,他奔下飞机,跑向舒知晴。
长焦镜头在他身后,快门声湮没在机场的嘈杂声和人群的私语中。
他那时觉得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想藏过她。
只是舒知晴说不想成为一个全国冠军的女友,她只是想继续做她的心理咨询师。
于是,他也便好好将她留在她的家乡,留在他们的自留地。
那是他谈恋爱的罪证,哪怕他不是偶像,只是一个在创作比赛上获得第一名的名不见经传的歌手。
可是那些口水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标签就停下,公司也不会因为这个标签而收敛负面新闻带来的影响。
沈延雨想,他应该是恨那长焦镜头的。
长焦镜头还在晃,江鑫旻又把墨镜取了下来,理了理额间的发,朝着那几个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
女孩们的尖叫声越大了,她们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想要往上冲,可很快就被两个保安挡住了。
江鑫旻笑着转身,大摇大摆朝着大楼的正门走进去了。走进去前还朝着其中一个女孩抛了个媚眼。
恶心。
沈延雨想到他和公司解约前,偶然瞥到的东西,就觉得自己胃里刚消化的早餐马上就要反呕出来了。
他咳嗽几声,加快脚步,逆着散去的人流走进公司所在的大楼里。
那些跟着江鑫旻的女生,没有一个认出他来。
看来这人是越来越火了,多了那么多新粉丝,连他最早的死对头都认不出来了。
不,其实他们曾经也算是朋友吧。
沈延雨嘴角勾了勾,走进电梯间。
*
沈延雨现在一家还算有名的音乐编曲工作室上班,只是他被分到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脏活累活。
毕竟他不喜欢给领导的朋友圈点赞,也不喜欢和那些所谓“大艺术家”一同站在楼下的吸烟区抽烟、顺便自以为是地粪土万户侯。
他只想本分地干完自己手里的编曲和作曲工作,挣点钱,毕竟欠公司的天价解约费。
整整一千万,他还差一些没有还呢。
沈延雨如此想着,大步推开公司的玻璃门,正好与那被几个人簇拥起来的江鑫旻撞上了视线。
江鑫旻脸上打了一层粉,那黏黏腻腻的头发连办公室的空调都吹不动。他就死死盯着沈延雨,而沈延雨也透过那几个肥胖的身躯看他。
而后,沈延雨扯了扯嘴角,大步走上前去:“好久不见啊,江鑫旻。”
心里默念十遍“钱难挣,屎难吃”,沈延雨朝着他伸出了手。
江鑫旻眼神没什么变化。
他轻轻朝沈延雨嗯了声,很快就回过视线,继续和他身边那短发经纪人聊起工作上的事宜。
独留沈延雨的手在空中悬着。
“呃。”沈延雨真想一拳挥上去。
这家伙到底在装什么呢!
他的上司立马第一时间闪到他面前,笑嘻嘻地把他的手抓住了。
男人在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平仄不分的口音随着口水往外喷:“呀呀呀,江哥、江哥,这位、这位小沈啊,就是负责你、你新专辑制作的那个——那个——那个编曲师!哎呀,真是的,快过来。”
沈延雨真想跟他说,老子不就在这儿么,让老子过来、过到哪儿去?
“我知道啊。他还是我以前的朋友呢——好久不见啊。”江鑫旻笑盈盈的,他上下扫一眼沈延雨,又去拿正眼看沈延雨的领导了。
“是啊,输给我的老二。”沈延雨咽不下这口气,他把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江鑫旻瞟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勾了勾手,他的小助理——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胖姑娘立刻溜到他身边,开始为他摁起太阳穴来。
那胖姑娘还叽叽咕咕说着:“哥,怎么样,舒服吗,你有偏头痛,可要好好休息。”
江鑫旻一边点头一边哼哼:“没事,你按了我就舒服点了——有时觉得你们这些打工的也挺惨的,连累了都只能喝咖啡硬撑着。
“不过你也说的对啊,我确实是第二,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沈弟弟啊,我们总要往前看吧?”
沈延雨听到那句话心里的怒火噌的一下燃了起来,他攥着手。
当年,这人也叫他小沈弟弟,比赛的时候看他人气高就恨不得整个人跟个考拉一样挂他身上。还口口声声说着选手里面最喜欢他,因为这人比他大一岁,也经常叫他弟弟。
自己并不习惯除了舒知晴以外的人叫自己弟弟,于是对江鑫旻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可是,当自己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台下总会响起奇奇怪怪的尖叫声。
似乎有两个男的站在一起、举止稍微亲昵些,那些人就要将他们解读出爱情的意味来。
他直呼江鑫旻全名,他们就说年下无顾忌。
他不想和江鑫旻黏在一起,他们说整个选秀节目就是江鑫旻追妻季,而他,就是那个妻。
沈延雨虽然也很烦那群人,但对于江鑫旻,他那时并不讨厌的。
江鑫旻比他大一岁,在选秀的时候还陪着肠胃不好的他去医院,两个人在歌房练歌看着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
“我靠,怎么又练到这个点了。”那时江鑫旻会朝他扔来一瓶水。
沈延雨总是把那瓶水稳稳地接在手中,晃了晃自己打的耳钉,笑起来:“有什么稀奇的,这不是第三天练到这个点了吗。好了,明天就要正式表演了,你也打起劲来啊。”
“这次,你对上的可是作曲大魔王啊。”
江鑫旻也笑起来,手搭在他肩头:“大魔王?谁能有你魔王?
“明明谁都比不上你的热度,你还练到这么晚。”
“哈哈,因为有人跟我说,努力其实比天赋重要嘛。练多了,就什么都会了。”
“我们小雨弟弟什么时候成为道理大师了啊?”两人勾肩搭背,笑作一团。
“哎,趁着天还早,我们去看升旗吧,骑车去啊。”
“走起!”
当时他只觉得这江鑫旻就黏他这一点惹人嫌,至于音乐、至于梦想,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想到当年那还在的温情,他攥紧的手渐渐松开了。
“向前看,嗯。江鑫旻,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排练到凌晨三点时决定骑车去看升旗么?”
江鑫旻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嘴角歪了歪:“什么升旗?哎呀,都多少年过去了,我来这儿又不是跟你叙旧的。
“那破升旗有什么好看的,连去一次巴黎时装周的一根毛都不如——哦,抱歉哦,因为这是我第二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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