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洒在沈延雨的身上,他的脸颊被照亮了。
舒知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朝着光亮的地方看去。
胡斐站在舞台中央,她的那双手指着处于光圈中的两个孩子:“小朋友,你看着蛮想上来的嘛。”
沈延雨突然大喊一声:“当然想啦!
“我的爸爸也在台上呢!”
能站在舞台上,身上落着光,像爸爸那样拨着吉他——那真是酷毙了!
沈大山讪笑一声,他低头拨动一下吉他,晃着身子避开突然打向他的灯光。
“啊哈啊,看来我们大山也害羞了呢。”胡斐举着话筒,拍他肩一下,“诶,老沈,别跑呀。”
她没上前追,只是立马转过身,看向两个孩子:“我们星河影剧院、草根逐梦乐队没有什么门槛,只要你是来到我们现场的人,只要你想唱歌、想要演奏——
“你们可以上台来、参与我们表演哦。不管你是几岁或是做什么的。
“所以,两个小朋友,你们要上来吗?”
舒知晴看她,脑袋一片空白,虽然自己也学钢琴,但唱歌……她怕自己连沈延雨也不如。
沈延雨至少不跑调,而她只要唱歌,班上那群人就要朝她笑。
说她唱得太做作,更像是表演什么。可她只是挺直背,大声地把歌唱出来罢了。
为什么这些人总要看着她,说着她,就像那些亲戚对她爸爸那样呢?
嘈杂的喧哗声覆盖台上的鼓点和周围人的起哄。
舒知晴的脚步停在原地。而沈延雨已经跑出去大半路了。
她不想被人笑,所以只要站在原地看沈延雨站上台、拿起麦克风,大声唱就好了吧。
沈延雨转过头来,他皱眉看着她。
胡斐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去,呵呵笑起来,打起圆场:“哎呀,开玩笑的,如果不想上台就不上了,毕竟……”
舒知晴还没等胡斐把话讲完,沈延雨就屁颠屁颠朝她跑来。
“姐姐,跟我一起啊!”沈延雨一把拽起她的手腕,“你不是会弹琴吗?”
“你也想上台的吧?你在学校的演出我都看了的哦!”
舒知晴觉得眼前一切模糊了,她只能看到自己坐在钢琴上,弹奏着熟悉的旋律。
而门缝中,总有个小男孩悄悄地偷看自己。
他总会推开房门,从兜里摸出七彩的糖果,将它们放在谱架上。随着自己的曲子用那辣条音哼着不怎么跑调的歌。
她那时还嫌他吵呢。
不知怎的,愣神的功夫她莫名其妙就被这个小屁孩拽上舞台了。
舒知晴傻兮兮站在原地,她眼睁睁看着沈延雨牵上胡斐的手。
沈大山还背着吉他,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脸:“小子,刚刚看你唱得挺起劲呀。”
沈延雨把背挺得很直,就像她在学校文艺汇演上表演那样。他狠狠点了点头,指着胡斐手中的话筒。
“因为我要唱歌嘛!这样才能被看到!”
“嘁,你这小鬼,别跑调给我们丢脸啊。”沈大山摸摸他脑袋,转身就朝着舞台另一端走去了。
沈延雨朝他爸做个鬼脸,又朝胡斐伸出双手。
胡斐笑眯眯地把话筒递给他,又看向舒知晴:“那这位妹妹——你要唱歌吗,或者……别的?”
“我……”舒知晴看着胡斐的笑,看着她身后老杨的电子琴。
她想到了妈妈一直要她学的钢琴,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个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每年都要在几个大人面前演奏练习无数的乐谱,然后拿到一个蓝色或红色的小本本。
妈妈看到那小本本会高兴,于是她也高兴起来,就像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一样。
可是,现在台上只有一台电子琴,而她最近学了一首简单的歌。
“我姐姐会弹钢琴哦!”沈延雨先一步开口,他又把她的手腕抓住了。
他指着那叫老杨的男人:“叔叔,可以让她试试弹琴吗?”
老杨笑了笑,侧身便把位置让了出来,他指指门边:“正巧,我等一下还要赶大巴去出差呢,那就让这个小妹妹试试吧。”
他转身朝大众鞠个躬、说声抱歉,拿着公文包就走了。
胡斐还在她旁边:“就让小妹妹做决定吧。”
舒知晴看着那空着的琴,她心里有种莫名的热浪在涌,在推。
被笑就被笑吧。
沈延雨唱成那样,在学校里经常被几个高年级男生追着笑,他都敢上台。那她也是,她管那些笑声呢!
至少这次是和他一起被笑了。
舒知晴松开了沈延雨的手,她一步步走向那架电子琴,看向胡斐:“阿姨,我想试试这个。我……我会弹钢琴的!”
“好啊!那太好了——那你和你弟弟有什么你会弹,他会唱的歌吗?”
舒知晴歪了歪脑袋,沈延雨捏着话筒,他们异口同声:
“《让我们荡起双桨》!”
“好!很经典啊,那好,你们唱——我们给你伴奏!”胡斐大手一挥,她的裙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音乐再次奏起,舒知晴站在电子琴边,摁下第一个琴键。
电子琴键弹起来比钢琴键轻呢……她如此感慨,脑海中五线谱开始播放起来。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抬起头,只有沈延雨的背影。他身子小小的,还是那只豆芽菜——可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小船儿静静飘荡在水中——”
稚嫩,却充满力量。虽然有些沙哑,却在鼓点的敲击下在不大的场馆里回荡。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唱得其实很不错的呢?
舒知晴差点弹错音,但最终还是没摁错。鼓声、吉他声、胡斐的和声,贝斯的和弦与风笛在乐曲的缝隙中流过。
还有她的琴声跳跃在每个节奏点里,伴随着台下一阵阵的欢呼。
舒知晴觉得自己不真实地在一个神奇的地方,可她又觉得自己像胡斐阿姨说的那样,是真的一个音一个音地弹着手下的电子琴。
一曲终了,舒知晴看着漆黑却欢呼的台下,她竟还想继续弹下去——可是,自己真的还可以……
一双手却落在了她的身侧。
转头望去,胡斐站在她身后,正朝着她笑。
“来吧,剩下唱歌的就交给你弟弟,我和你一起弹。”
胡斐便走到键盘边上,领着舒知晴弹琴,沈大山则是扯着吉他,凑到话筒边上,为她和声。
沈延雨未脱稚气,他还是爱在台上做个鬼脸,甚至怪叫几下。每次他怪叫,沈大山就会摁中几个音、朝他投去死亡凝视。
整场演出在手忙脚乱中落下帷幕,每个表演者脸上却还挂着笑,背挺得老直。
演出的时间很短,毕竟“草根逐梦乐队”本身也没多少时间演出。
舞台的灯光与胡斐身上的红裙逐渐被黑夜吞没。
舒知晴看着胡斐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后在剧院的门口,她穿上那件平凡得再也不能更平凡的连衣裙,朝他们道别。
“我还要去接我女儿呢。”
而她和沈延雨自然是被沈大山带回家,两个孩子坐上沈大山那辆出粗车。
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其实舒知晴并不记得胡斐长得什么样了。
但胡斐脸上的笑和鲜红的裙摆一直在她脑海中晃。
晃啊晃,晃成她胸前的红领巾,晃成地上那滩鲜血,晃成红墙绿柳。
她头有些晕,便看着窗外飘动的雨丝。
又是梅雨季,雨很大。
它在玻璃窗上汇成小河,朝着窗后滚去。
她想,自己会是那雨滴吗,落下,却不知去往何方。她会不会像爸爸一样,变成水滴,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或许所有人都会变成水滴,落在泥土里,消失不见吧。
舒知晴竟莫名怅惘起来,她的指尖在玻璃上摩挲几下。
耳边又响起了沈大山哼歌的声音。舒知晴又想到刚刚上台的那一瞬间,想到沈延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
胡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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