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翎匆匆一瞥,只见眼前之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年纪大约十六七,个子挺高,但身材偏瘦弱,若不是文心叫他“庄侍卫”,她是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好像随时能哭得梨花带雨的文弱美少男是禁军侍卫。
按理说这种出了岔子的正式场合,不应该随便放人出入,但其他侍卫目不斜视,对庄瑜带两人过来的行为毫无阻拦之意。薛扶翎对他的评价从单纯的美少男上升为有背景的美少男,估计是哪个高官的子孙混资历,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焦急?她和文心都还没怎么样呢,他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一路走来,薛扶翎自然不会放过观察环境的机会,花房在明熹宫外围,在宴会主场地确实无法看到花房的情况,但湖心亭与花房的直线距离也少说有三十米,她很怀疑如果视力不算很好的情况下,能不能看清人脸。
花房的门关着,精致的花窗上镶嵌的是明瓦,虽然也能起到采光的作用,但不如玻璃透明,没法让人从外面窥见夜光白被焚毁的情况。
明熹宫的各处都被装点得花团锦簇,出席的贵人们,乃至她们的贴身侍女都是别出心裁的华服华饰,一派富贵气象。
就连被摆出来的各种名品牡丹好像也知道这一天的重要性,竞相盛放,争奇斗艳,可惜薛扶翎此时毫无赏花的心情,只觉这富丽堂皇,鲜花着锦的景象格外讽刺。
有人盛装宴宾客,有人在孤军奋战,还有人的性命比不过一株牡丹。
“薛婕妤,若有辩解之言,现在说出来为时未晚。”一个沉稳的女声从上座传来。
薛扶翎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丰腴端庄的中年女子,头戴十二宝钿,身着朱红色提花罗大袖衫与雀蓝色牡丹纹织金长裙,正是皇后谢瑶芳。
与自带破碎感的“玉花”之名不同,实际上的谢瑶芳不仅不像名字那般柔弱,体格比周围的嫔妃都高大,肤色稍深,泛着健康的光泽,即便多年未再带兵,还是气势惊人,将她身旁一双桃花目,面白温润的瑞德帝叶灏衬得稍显秀气。
薛扶翎紧接着将目光放到场中跪着的薛乘羿身上,她今日着牙黄窄袖衫配碧色褙子与淡红罗裙,梳高髻戴软花冠,簪以豆绿牡丹,因她垂首不言,无法看到神情,但从身形看并未有慌乱之意。
她又迅速环视了一圈在场之人,众人神色各异,有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也有面色凝重的。
和兄弟姐妹坐在一起的叶宣本来略显担忧,看到来人是薛扶翎时眼前一亮,暗想薛婕妤应当是有救了,但又想起二哥的叮嘱,万不可暴露与薛女史相识,忙又低头去寻酒杯,掩饰自己的神色。
刚解除禁足没多久的叶寁看谁都不顺眼,察觉到叶宣微妙的情绪变化,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因赶路过来而气息不稳,脸色白如金纸的薛扶翎,道:“五弟识得这女官?”
叶宣本不想理会,但也知叶寁若是觉得被落了面子,只会更为胡搅蛮缠,他放下酒杯后尽量平淡地答道:“不识。”
叶寁狐疑地来回看了几眼叶宣与薛扶翎,见两人都不再有异色,不死心地调笑道:“本王瞧她无甚姿色,定是入不了父皇的眼,五弟若是喜欢,向父皇讨了便是。”
叶宣险些被他激得为薛扶翎辩解,幸好侍候在旁的禄安上前为他杯中添酒,制造了一些缓冲时间,让他能不动声色地还击道:“四皇兄此言差矣,父皇岂是只注重美色之人?”
叶寁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面色阴沉下来,突地咧开一个狞笑道:“五弟若是无意,那本王便向父皇开口了。”
“你……”
虽然叶宣很快收住了反应,但这一瞬间的激愤足以让叶寁确定他前面的无动于衷都是装出来的。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啜了一口美酒,不再去看因为他这句话而焦躁起来的叶宣。
薛扶翎留意到花使们应该是同一组身着相同服饰,只有头上的牡丹不一样。两个与薛乘羿穿同样衣服的,应该便是江才人和萧墨言,其中簪赵粉的那个脸色非常差,视线始终低垂,簪姚黄那个相对来说坦然一些,面无表情地盯着薛乘羿。
谢瑶芳等待了一会儿,见薛乘羿还是没有辩驳之意,略显失望地说:“薛婕妤无话可说,那便是认罚了?”
薛扶翎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还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但她的行动已经先于思绪,迈步上前道:“皇后殿下,微臣薛扶翎有辩解之言。”
她的女史官服足以表明她在宫中的身份,自报姓名也解释了她与薛乘羿的关系。
谢瑶芳并未多此一举地询问她是何人,为何要站出来,而是打量了一番她血色不足的模样,饶有兴味地说:“吾体谅薛女史与薛婕妤姐妹情深,但听闻薛女史长期卧病,今日也未在花王宴上瞧见你的身影,你匆匆赶来,尚未了解情况便急于辩解,岂是明智之举?”
薛乘羿本来哪怕听到要被贬入冷宫,被杖责也面不改色,但薛扶翎跪到她身旁时,却欲言又止,有些为难地对她微微摇头。
“微臣敢站出来,当然有把握。”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集中到了薛扶翎身上,她却好似浑然不觉,镇定自若地回话。虽然姐姐直到现在也想要阻止她说出真相,但不管是她,还是原主竭尽微弱的力量传递出来的意志,都让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薛乘羿被拖去杖责。
叶灏却已然失去耐心,他皱眉看着座下这个口出狂言的女官,因此事迟迟未有定论而面露不悦。谢瑶芳并未看他,却未卜先知一般,在他出言发落薛氏姐妹前,淡然道:“你可要想好了,若不能证明薛婕妤的清白,你也要一并受罚。”
叶灏没再多言,但神色间明显对皇后所说深以为然,若薛扶翎是为拖延时间信口胡说,必将受到重罚。
薛扶翎仍是从容地说:“若微臣能证明薛婕妤并非最后一个离开花房,是否便能洗清她的嫌疑?”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位命妇装扮的中年妇人冷笑一声道:“薛女史的意思是,我故意诬陷薛婕妤?你倒说说看,我有何动机为难她?”
这妇人与谢瑶芳年纪相仿,但因敷粉过多,浮在面上,反显出些暮气来。
薛扶翎侧身对她拱手道:“宋国公夫人好心作证,自然没有诬陷旁人的动机。”
宋国公夫人陈若霜本打算嘲讽她们姐妹二人心比天高,以为谁都想害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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