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漪看沈府医出了屋子，小短腿急忙跟上去。
“沈府医等等，我小娘在孕中一直咳嗽，麻烦沈府医去看看。”
府医看着眼前一个小人儿拦住自己去路，语气也缓了几分，“三姑娘莫担心，老朽已经给曹姨娘把过平安脉，一切如常。”
“可是小娘夜里咳得睡不着，沈府医能开些止咳的药草吗？”苏令漪软软糯糯地说。
“三姑娘一片孝心难得，孕妇体弱又正值换季，咳嗽也属常见，安胎药中已经加了紫菀、款冬花，少许沙参，麦冬润肺，且服用五帖，每日一帖，再复诊。”
“那这几味药性烈否，会不会伤着腹中胎儿？”
沈府医看见三姑娘年纪不大懂却不少，想到自己的外孙也这般大的时候钻研医理。又耐心解释：“药性平和，只是咳嗽缠绵难愈，得日日服药，切不可断了。”
“多谢沈府医。”苏令漪躬身致谢，石榴也跟着作揖。
沈府医走后，石榴看着三姑娘：“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并无不妥，只是小娘喝了药不见好，回头你去打听一下外面哪个大夫好，我们拿着方子去问问。”
两人回到涟漪院，看见屋内针线筐摊在案上，几件冬衣叠的整整齐齐，小娘大着肚子，正抬手拆着绣绷上的绣样，咳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
“你们可回来了，我听下人说佛堂着火了？”
“小娘，火已经扑灭了，倒是你怎么又起身做女红？”苏令漪连忙上前一步。
“左右着又不想走动，正好把冬衣都缝制妥当了，你们快过来试试。”小娘把手头的活放下，摊开新制的冬衣抖了抖让她们试穿。
苏令漪和石榴两个人嘴上劝着，还是上前试了衣裳，料子厚实，针脚细密，一穿上就感觉遍体生温，分外御寒。
“正好合适。”苏令漪转了一圈让小娘看着。“小娘的女红真好，大家都说萧姨娘的针线好，我看还是小娘做的衣裳最贴身，穿上心里暖暖的。”
“三姑娘说的有两文钱的道理。”石榴附和着。
小娘笑了笑：“比不是萧姨娘，穿上保暖也就罢了，你们两个别整天疯玩了，看看身上脏的，在屋里写字绣花也是行的，你们还小多学些总没有坏处。”小娘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苏令漪将桌子上女工收了起来，“小娘你身子虚弱，冬衣已经做好了，先不做这些女红了。”
小娘微微一笑：“不妨事，只是时常口干，身子乏得很，可能是月份大了的缘故，已经有四个多月了。”
苏令漪顺势问：“小娘觉得沈府医新换的方子如何？”
小娘淡淡回答：“药味略有些酸涩，带着土腥气。”
苏令漪微微沉吟：“小娘，沈府医治疗了这么久也不见效果，不如把药方拿给外面的大夫看看。”
“这恐怕不妥，沈府医原是宫中翰林医官，年纪大了致仕出内廷，如今闲居京中，和老太爷和老夫人有些交情，才留在府中照拂一二，我们贸然请外面的大夫，岂不是落了他的面子。”
苏令漪担心地看着小娘，这里医疗条件差，又是孕期，万一拖成肺炎可不好。
她当下没有较真，笑了笑：“小娘，女儿好久没有见过老太爷和老夫人，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老太爷致仕以后，一直在颍州住着，老夫人又喜静一般不来汴京，不过听说过一段时间要回来住。”
“哦，那祖父年轻的时候是当的是几品官儿？”
曹小娘宠溺一笑:“你祖父在任时候是尚书工部员外郎，从六品。”
“怪不得爹爹为了升迁一直着急上火，嘴里都起了口疮，原来和祖父差两级呢。”
石榴也笑了：“主君最近说话都不敢张口。”
小娘佯怒嘱咐她们两个：“这话在咱们院子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去外面浑说。”
“女儿自然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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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苏府来来往往忙忙碌碌，都在忙老太爷老夫人从颍州回来的事情。
大娘子心中甚是欢喜，吩咐下人们仔细打扫老太爷和老夫人住的慈安堂。一则是二老终于回来了，家有两老，如有两宝，也有人能管着主君，让他少往萧姨娘那里跑。二则是为了姑娘的相看的事情，说是要把把关。三则是知道曹姨娘有喜了。
大娘子听到官人说最后一个理由自然不喜，但是为了前两个也得打起精神：“快将东跨院收拾干净，被褥帐幔尽数换新，屋内的陈设都擦拭干净，老太太和老太爷舟车劳顿，一定要干净整洁，不得有一个蛛网，一片落叶。”丫鬟婆子领了命，个个不敢懈怠。
苏令漪和石榴趁着家里乱哄哄的，两个人钻了狗洞出去，长街店铺鳞次栉比，帷幔飘飘，人头攒动，她到这里，头一次见如此繁华热闹的场景，上次去侯府也是坐在马车里根本见不到外面的盛况。
“姑娘，这就是樊楼，我听人说里面做的吃食极其好吃，只不过价格昂贵，达官贵人都在这里消遣，听说一道菜二两银子。”
苏令漪抬头看见彩楼欢门，楼上隐隐传来丝竹笑语之声：“你想吃，未来我飞黄腾达也带你来这尝尝。”
石榴显然有些不信，苏令漪只是笑笑，不过走着走着就笑不出来了，“石榴，马行街的药铺如此远？走得
腿都断了。”苏令漪到底年龄小，身子也弱，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到，到底坚持不住了。
“姑娘，你还没有长开腿短，走得自然没我快。”
苏令漪白了石榴一眼：“大娘子去给大姐姐选马，我也跟着去选匹好马，以后出门方便。”
“姑娘，你现在还没有马高，能学骑马吗？”
“试试就知道了。”
走到天荒地老的时候，终于到温记药铺，门前人流如织，两个人挤进去看见里面坐了一个年轻的大夫被一群女患者围地水泄不通。
“姑娘，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温大夫。”
“如此年轻，这医术成吗？”苏令漪看着这些莺莺燕燕有些怀疑。
“姑娘，温景然温大夫儒医世家天才。三岁识药诵医书，七岁侍诊抄方，现在十五岁就能破例对外坐堂。你看这人山人海，都是冲着他的医术来的。”
“确定不是冲着他的外貌来的？”苏令漪观察了一阵：“一个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假装头疼脑热和大夫说了几句，开了一个方子，像得了什么宝贝似得欢天喜地跑开了。”
“温公子真是仪表堂堂医者仁心。”石榴看着温大夫也露出一副痴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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