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黎也不感觉到奇怪,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能感受这棵树不是寻常草木,它有成神的机缘,却有堕神的气息。
“你认得我?”沈静黎开口问道。
少年应声作答:“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尚且年幼。”
沈静黎听罢,并未深究此话,毕竟儿时见过她的人太多。
她望向宋朝盈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发问:“灵缇,五十年后,宋朝盈你们过的还好吗?”
少年沉默片刻,沉声道:“不好,她离开圣青树后,回到了家乡,不到半天……便自刎了。”
话音落下,死寂漫开,压的人喘不过气。
为了缓和气氛,灵缇絮絮提起宋朝盈的旧事,有她年少时顽皮嬉闹的模样,也有她偷穿圣女衣服假扮神树显灵的玩闹……
直到看见宋朝盈的身影,灵缇才停止了诉说。
回来之后,宋朝盈开朗了许多,似乎接受了某个事实,开始认真生活,吃饭,睡觉,嘴角常常带着笑意。
知晓灵缇开了神识后,还特地制作了一副叶子牌。灵缇无手,只能用自己的树枝捧着叶子牌,可他不曾玩过叶子牌,遇到不会的,就会用树枝弯成一个问号。
而宋朝盈每次见到这个问号的,都满脸笑意,随后是细心解释。玩了几次后,灵缇除去会打牌,还学会了一门新技术。
洗牌。
就这样,后来的时间里,沈静黎时常看见看见一人一树玩叶子牌,而那棵树嘴里念叨着自己生前的故事,以及一些奇闻异录。
五十年后,灵缇成功幻化出人形,宋朝盈便离开了圣青树,回到山下。
宋朝盈下山后,先来到墓地。
可她看到墓地的石牌上,每一个都铺满了鲜花,很是疑惑,此时听到了孩童的笑声,更是不解。
心中有些急切,她加快了步子,走到村口。
村口的小路,盛开着鲜花,破损的石碑依然被修复好,但石碑有了新的名字一一望安里,心中虽有些失落,但那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只是……
宋朝盈最终只是笑了笑,提步走进去。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人修补好了倾颓院墙,清理满地枯枝瓦砾;开垦了荒弃田地,在土坡种下菜苗,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孩童追逐奔跑的笑闹、妇人闲话的低语、匠人敲打木料的脆响,一点点填满村子空荡荡的街巷。
这里是熟悉而陌生的,不知不觉中她走到自己家门口时,停住了。
她见到几个嬉笑的孩童,孩童没有见过生人,虽有些怕生,还是坚强的打了招呼。
打了招呼后,急忙跑进家门,呼喊着自己爹娘。
大娘掀开帘子,见真有客人来此,急忙热情的招呼:“姑娘,你从那来?天色不晚了,你可有住处?不如来我家做做客。”
宋朝盈也没有变扭,留下来做了客,这家人很热情,大鱼大肉的做好。别家知晓来了个客人在姜家,家家户户都赶来,各自带着好酒好菜。
各家还搬出木桌矮凳摆在门前空地上,粗陶碗碟错落摆放,饭菜香气混着晚风四散飘荡。
大人围坐着说笑,闲话里里外外都是农事家常,举杯闲谈、笑语连连,孩童捧着饭碗追逐打闹,嬉闹声响回荡巷间。
采齐了,碗筷碰撞声叮咚作响,闲谈打趣此起彼伏,炊烟与霞光相融,往日破败悲凉尽数被人间烟火冲淡,暮色之下,满是安稳热闹的人间暖意。
饭后一群人围着火推烤火,大娘问:“姑娘,山上真有一颗圣青树,那天我家妞妞和我说,我还当她是说笑。
宋朝盈微微颔首,开口道:“大娘,我是为那棵古树而来的,听闻此树颇灵验,能护佑一方村落风调雨顺,您若是得空,不妨前去看一看。逢年过节上香祭拜,总归是有益处的。”
大娘闻言面露喜色:“那可再好不过!此地常年阴雨连绵,若是圣青树真能换来风调雨顺,便是天大的造化。就算不灵验,如你所说,前去拜一拜,也并无坏处。”
可有个大爷听了却奇怪问道:“姑娘,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这是曾经来过这里?”
宋朝盈笑意一愣,随后摇摇头,笑道:“并无,我曾在古书上看到过这棵树。”
大爷想想也是,他们搬了三十多年,这姑娘一看也才十多岁,要是真来过,那才真有问题。
饭后,人总要回家,宋朝盈见他搬着各家的凳子回家,月光将人影拉的很长,村子里变得更好,这里有了新的延续,沈静黎心里的石头终究落下。
大娘洗着碗,见她站在那发愣,喊道:“朝盈,别站着,外面蚊虫多。”
宋朝盈回头对她一笑,“大娘,我要回家了。”
大娘一听,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瞧了眼天色,劝道:“明早在去也行的,你瞧瞧这路黑的容易摔倒。”
小女孩也跑过来,抓着宋朝盈衣裳:“姐姐,你留下吧,我把我的木熊给你玩。”
宋朝盈望见两人眼底流露的不舍,想了想,点了点头,总归不能让她们担忧。大娘见她应允,当即转身上楼,前去收拾客房。
大娘离开后,宋朝盈感受到衣裙被扯了扯,宋朝盈弯下腰,摸摸她的头,笑道:“怎么了。”
“姐姐,你怕黑吗?”小女孩小心翼翼的问,宋朝盈伸手捏了她的小脸,柔声道:“姐姐是大人了,不怕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用力点点头,又问:“那姐姐的家,离这里远吗?”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直起身来,牵着小孩的小手,目光看向远方,而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见万家灯火。
“不远,很近很近。”声音太轻了,可小女孩还是听清了,小女孩用力点点头说:“那等我长大,我要出去找你玩。”
“好。”
次日清晨,大雨倾盆而下,果真有人前往圣青树下虔诚跪拜,待到下山之时,滂沱的雨势竟骤然停歇。
大雨散尽,晴空铺开,地面水迹闪闪,草木清新透亮,村子里人声渐起,处处鲜活安稳。
有人跑到上山顶的姜家,准备找宋朝盈,这才发觉宋朝盈早就离开了。
宋朝盈是当天晚上离开的,离开时留了信,沈静黎见她一路望南走,南边是她埋葬村里人尸骨的地方。
她跪在无字碑下亲手刻下自己的名字。
如灵缇所言,她自刎了。
后来世人传言,说这座小镇曾阴雨不绝,承蒙神明提点,才得以雨顺风调,岁岁无忧。
谢寻这边,解完了所有执念,却发现灵牌上不知何时衍生出了新的执念。
谢寻跑回宋朝盈的记忆,见到的是遍地的墓碑,而沈静黎就安静的站在宋朝盈的坟墓前。
沈静黎见他回来,招他招手,笑道:“怎么,遇到什么问题?”
谢寻跑到她身边,意识到这次解念时间可能用的有点久,有些愧疚:“阿姐,我来晚了。”
沈静黎笑笑:“不晚,外面一天,里面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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