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立刻赶到汨罗江畔去,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繁华热闹的街巷。
满街的琳琅满目不能令杜越桥动容,耳畔的欢声笑语也仿佛与她无关。
她任由楚剑衣牵着到处走,目光无神,鲜少说话。
师尊问她要不要糖画,领她到卖簪子的小摊前,温柔簪好她满头的发饰,拿镜子照给她自己看,自顾自地赞叹真是好看极了。
也撬不开她的嘴。
杜越桥其实知道师尊的用意,师尊放下了平日端着的架子来哄她,这是很不容易很难得的。
如果是稀松平常或者有关生死的小事,她都会马上原谅楚剑衣,甚至乖乖把自己捆好了,站到汨罗江畔,说师尊既要徒儿死,徒儿没有忤逆的道理。
可这件事大大不同。
杜越桥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师尊和师娘约会也是件小事,更是件无关乎自己的私事。
可是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一出来,甚至稍微想到师娘这个词儿,杜越桥就觉得心尖上被人扎了个酸果子,流着酸汁淌着酸水,把心胸都淹没了,留不出空地给所谓的师娘。
她想,师尊的心胸应该宽广无边,不但容得下白月光抛下自己逍遥天下,还容得下一个替身成天晃荡在眼前。
要是哪天师尊离开了她,恰巧跑来个和师尊长得相似的人勾搭她,她肯定会让那个人滚得远远的。
既然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接受冒牌货的出现?
除非……这个人滥情,是只取次花丛多回顾的大扑棱蛾子!
大扑棱蛾子。
杜越桥抬起眼眸望着楚剑衣,白衣翩然,腰封紧束,横看竖看都像只张开短翅乱扑的大白飞蛾。
偏生又有种禁欲清冷的气质,与乱撞的蛾子不似。
楚剑衣也悄无声息地观察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接,刹那后,同时分开了。
杜越桥环顾四周,假装很忙的样子,远远看见街边有姑娘们围成圈,大抵是在玩乞巧的游戏。
楚剑衣道:“她们在投针验巧,回去再看一遍么?”
与别的地方乞巧游戏不同,汨罗一带在验巧环节添加了祈情的寓意。
将针投于鸳鸯水中,若针浮在水上,针影不是笔直而呈现其它图案,不仅代表乞巧成功,而且能和心上人终成眷属,长长久久。
师徒俩很快排到队伍前头,有姊妹看杜越桥打扮漂亮,递给她几枚小针,她却不怀期待一把塞到楚剑衣掌中。
楚剑衣:“你这是做什么?”
杜越桥不答话也不看她,垂下眼帘沉默寡言地站着,后面的人点她肩膀,她就照模照样点楚剑衣的肩膀,要人赶快往前走把针给投了。
别人投针为着给自己祈一段美好爱情,杜越桥不这么想。
她竖起耳朵听着前边人的欢呼或者失望叹气,数起来还是不如意更多,因此不免怀着庆幸地祝愿:
“要是师尊验巧失败就好了。今夜等不到师娘人来,或者师娘直接表明不愿意同她在一起,怎么样都好,最好能让师尊苦守一夜待到天明,发现深情错付,继而断情绝爱,下定决心好好当师尊,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楚剑衣倏地一怔,她发现杜越桥这股子决绝劲儿,是从前没有过的,或者说没有表现给她看过。
思绪纷飞,千回百转,握在掌心的小针一枚枚投出去,载不住她沉重的心事,竟然没有一根漂浮在水面,扔一根沉一根。
周围姑娘们咂舌瞠目,纷纷的宽慰声中,只有杜越桥忍不住咧出张笑脸。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了。
犀利的凤目不知什么时候盯住了她,杜越桥自觉高兴得太明显了,于是抿紧了嘴巴,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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