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踏风处,铁骨红血映日暮,洛阳一仗,轰轰烈烈,却只用了半日,就撞开了一角侧门。
谢知玉将军队分成四队,选中西侧门做主攻点,却先在其余几门各自先张声势,形成主力攻城的假象。等到洛阳城内将士醒悟过来,燕王大军已经大破西侧门,长军摇旗呐喊,自门中连连闯入。
燕王军队身着红袍,骑兵冲针,步兵扫荡,弓箭队在后方增援,同时盾兵排阵护送步兵前行,分秒必争地扩大优势。城门一失守,城中便如断牙的猛虎,只能干咆哮,却怎么也掀不起风浪。
和姜伶知道的一样,谢知玉带兵突围夺城后,并未回营复命,而是直接掳了沈漪,借着前去整顿后勤的名号,带上他一路收编整顿的五万人,从四个城门各自散开,到了洛阳城外回合,先一步向长安进发。
这个计划,沈漪已经告诉过姜伶。
当时她说的是:“我会劝服他迎燕王进城才是正道,否则夺国不正,日后必起灾祸。”
可姜伶摇摇头,摆手让她莫要阻拦,反而道:“他心在长安,如今不过半日之遥,自然是要速速进军,若是等到皇上反应过来洛阳失守,只怕长安戒备更甚了。”
几人虽有盟约,可说到底各自目的不同,越是接近长安,就越是有不同的异动。
“明秋,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道何时该断,到了那时,万事都仰仗你了。”姜伶抱拳,侧过头去行了个大礼。
如此郑重的道谢,沈漪心头一震,她捏紧了袖中的那枚丹药,沉声答应。
她明白燕王的顾忌,也知道谢知玉与她过往纠葛,无论是哪一点,谢知玉都不宜再活着。
谢知玉区区五万人,去到长安,就算他神兵降世,也不可能毫无损耗。到时候燕王二十万大军一来,他也活不成了。
若是从一开始燕王就信任他也罢了,可偏偏燕王忌惮他曾为前朝臣子,又神功盖世,颇有威望,燕王容得下他,燕王手下的将军们,也会排挤他。
武官的挤兑,不比文官少。
如此绝望的前途,沈漪也不知如何能让他插翅而飞。
明明是春天,可一路看去,满城疮痍,压根看不到一丝生机。
在赶往长安的队伍里,沈漪骑马跟从,浑身酸楚却咬牙不语。
队伍在距离长安三山之外的山谷里休息,才见秦伯理架起了火堆,谢知玉就一脸淡然地负手到林子里捡拾柴火去了。
这样的事情根本也用不到他,沈漪见他神色紧绷,向众人示意了一眼,自己跟了上去。
袖中的丹药是要留给他破开长安大门后,让他服下的,到时候他报了大仇,在九泉之下也能阖眼了。
沈漪用力地眯了眯眼睛,又顾不得形象地揉了揉,把眼底的疲惫和酸涩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走到树下,站在他的身旁。
春阳照在他雪白的战袍上,依稀可见战袍上沾的血迹、灰尘,还有边缘撕裂的碎布条。四周林子里昏沉沉的,只有那一层阳光照拂的地方,亮堂地映着他此刻雪松般的身影。
落寞无比。
“一路走来,转眼到了此间,谢知玉,你会紧张吗?”沈漪转过头去,问起他。
二人站在一处土坡前,底下是潺潺流水,岸边生着参差不齐的水草,青绿交织,浮泛着一层嫩黄,偷懒到日上三竿才伸伸腰。
谢知玉的铁制头盔,将他的脸包裹了一半,显得整个人消瘦凹陷。
他低头拾了一把柴火,顾左右而言其他道:“认识你这些日子来,还不曾给你做过什么吃食,我在敦煌时,学到了一门叫花鸡,给你做来尝尝吧。”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谢知玉脚步停顿,又猛然转身,沈漪猝不及防撞入他胸膛。
“叫花鸡是江南名菜,你大概吃过了,只是我做的有敦煌的风味。”他想解释这事,却不料害得沈漪撞到了鼻子。
沈漪轻声嗯了一声,到底忍不了鼻尖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鼻子喊疼。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将沈漪整个人包裹起来。
如同每一次夜里他缠着她的模样。
他蹲低了身子,和她平视着,缓缓给她鼻尖吹气。
那是头一回四目如此相对,望入那双漆黑凌厉的眼眸,沈漪眼珠往下瞥,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是心却跳个不停。
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走吧。”谢知玉腾出一只手,牵着她往回走。
虽是牵着手的,可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沈漪很敏锐地察觉到,谢知玉在疏远她。
沈漪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只是脑袋止不住一阵阵地抽痛。
这些日子她风餐露宿,夏日暴晒,冬日受冻的,后来又照顾姜业成,夜里也睡得不太安稳。诸多事情压下来,就形成了病症,如今到了春日里,她只要一吹风,额头就止不住的痛。
沈漪回握了一瞬谢知玉的手,可他并未回应于她,叫她心头悬着的巨石久久落不了地。
她倒宁愿谢知玉发些疯,总好过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明明长安就在眼前。
几人围坐一堆,吃过了谢知玉都不叫花鸡,他一面以鸡骨头为笔,再次说起长安的布局,一面拿石子坐示范,计划详实完备,司马行点头称赞:“将军神人也!”
沈漪终究是脑袋抽痛无可忍耐,扑通一声卸了力,谢知玉眼疾手快,将她捞入怀里。
沈漪整个人烧得晕乎乎地,却记挂着马上要进攻长安城了,只是抓住他的衣领,下意识地躲进他怀里,用最后的气声叮嘱:“亲自来见我。”
等一切事毕,她要见到谢知玉本人,她要谢知玉以她的叮嘱为目标,回来见她。
沈漪手心微微颤抖,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夜里醒来时,沈漪破天荒地见到了莲心,她皱着眉,诧异地盯着眼前给她喂药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床头床尾的装扮。
很熟悉的帘幔。
还有梳妆台,和玉面屏风。
是谢府?
沈漪问了一句:“现在是哪年哪月?”
莫不是她从那一日开始,做了漫长无比的梦?怎么又回到谢府来了?
“夫人,是公子亲自送你回来的。”莲心知道沈漪脑子迷糊着,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数道,“是我,莲心,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
沈漪眼皮直跳,问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公子直入城中,就回府安顿了夫人,行夏也跟着公子上阵去了。”
“行夏也在?”沈漪几乎要断定自己是失了忆,谢府不是满门都灭了?为什么还剩下了府邸,莲心和行夏又都守着这里?
见沈漪捂着头说不上话,莲心长话短说,只说行夏得了谢太傅昔日照拂,提前带了人和钱财撤离,虽未能保全全部,可也保留了大部分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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