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屿行宫到东北面海岸的路程她已经很熟了。穿过银叶芦苇丛的时候，晨光穿过叶片间的缝隙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的方向不断移动，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反复排列着嵌进石缝里的碎银。芦苇的银灰色叶片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一面被风缓慢翻阅的旧书，每一页都被翻到同样的位置，然后又被风合上，再翻一遍。
绕过泉坑边缘，泉水在低洼处泛着清浅的波光，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银叶芦苇碎屑，顺着水流缓慢地打着转，偶尔被石缝挡住停留片刻，又被下一波细流推着继续往前漂。她取了2500份淡水，然后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脚下的路从沙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逐渐变成大块的礁石和裸露的岩层，脚感从软到硬，像踩过一段逐渐收紧的琴弦，每一步的反馈都在提醒她已经靠近了海的边界。最后落在那片灰白色的砂质海岸上，沙粒粗粝，被潮水反复浸泡过，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沙响。
她站在那块平坦礁石上往东北面望了一眼，海面平静得像一面被仔细擦拭过的铜镜，看不出水下有什么异样。但礁石边缘的浅水区里，那片暗色的人工轮廓依然安静地伏在水底，纹丝未动，像一枚被遗忘在海底的徽章，被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了四百年，却始终没有移动过位置。
她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下呼吸药剂，拔开软木塞仰头灌了下去。药剂入喉的味道和上次一样，像稀释过的薄荷水，带着一丝微凉从喉咙滑进胸腔，气泡在咽喉处短暂地停留了几息，然后被身体吸收进去，在肺叶深处铺开一层薄薄的凉意。
她把空瓶收好，然后把辉光石从背包侧袋取出来握在左手里，乳白色的石体在她掌心中开始缓慢地亮起来，像一枚刚被唤醒的灯芯。她深吸了最后一口空气，然后迈步走入了海水。
水下的世界还是老样子。光线从头顶折射下来，在水下的岩壁和沙地上投出破碎的银色光斑，不断动荡又重组，像一面被反复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她沿着上次探过的路线熟门熟路地穿过入口拱门，拱门顶部的石楣上那几行模糊的铭文在水下泛着暗淡的微光，笔画之间的银灰色纹路已经被潮水磨得浅了一层，但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的轮廓。她穿过主厅，绕过那间触发过机关的第三间石室，最后钻进那段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潮汐石矿脉还在老地方等她。整面弧形石壁上的矿脉颜色比她上次离开时深了一些，深蓝色的矿体依然饱满地嵌在岩层中，照明灯的光束打上去的时候泛出一层流动的光泽，像被压进石头里的海水在缓慢呼吸，每一道细微的光纹都在矿体表面沿着天然纹理游走，像被无形的手指在深蓝色的绸面上轻轻划过的痕迹。她蹲下来，从系统背包拿出铁镐，沿着上次凿出的那道裂隙继续往下撬。
水下开采的难度和陆地上完全不同，水流阻力拖慢了每一次挥镐的速度，身体的浮力让发力的支点变得不稳定，每一次落镐之前都要先用脚尖蹬住岩壁上的凸起处稳住身形。但铁镐的落点依然精准，她沿着矿脉的纹理走向，一块接一块地把潮汐石从岩层中撬下来。深蓝色的半透明矿石在脱落的瞬间会泛起一层细密的银色光晕，像被从沉睡中唤醒的微小星辰，在落向掌心时又恢复了那种湿润而冰凉的触感。她把每一块矿石收进系统背包的矿格，潮汐石的计数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开采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了。她已经摸清了这条矿脉的纹理规律：裂隙的走向、矿层嵌入岩体的角度、哪一段的晶石完整度高、哪一段需要从侧面撬而不是正面凿。铁镐的落点像被反复校准过一样精准，每一次都卡在自然裂隙最深处，凿击声在逼仄的石壁间来回碰撞，在幽暗的水下回荡成一段沉闷的节奏，被水流削弱了一部分音量，但依然清晰而稳定。一段又一段矿脉在镐尖下断裂、脱落，被逐一收进系统背包，深蓝色的矿石一层层堆叠起来。
她撬完了最后一块有明显纹理的潮汐石之后，收住手把铁镐从岩缝里抽出来，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矿石拢到一起数了一遍。一百三十一块。加上之前那四十七块，一共一百七十八块潮汐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系统背包的矿格子里。
取出一块看了看，潮汐石在照明灯的光束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像一小片被压缩进石头里的海水。矿脉还留了一线极薄的蓝色纹路嵌在岩层深处，薄得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颜料，但还活着。
她收好铁镐，看了看时间，两个半时辰了。她沿着来路往回游。穿过窄缝的时候，水流比来时稍微急了一些，她侧身稳住身形，等那股暗流过去之后才继续游。入口处的海面上方已经有了暮色的迹象，光线从海面折射下来的时候带着暗金色的暖调，像一层被揉碎的薄金箔贴在水面上方缓慢流动。
她游到岸边的时候，暮色已经铺开了小半边天。空气裹着黄昏的微凉迎面扑来，和呼吸了太久的水下冷空气截然不同，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晚风，然后湿漉漉地爬上了礁石。
回到领主庄园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南面的海域。海水在落日余晖里翻涌着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光带，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一面被点燃的巨大的绸缎在缓慢燃烧。
她没有先去洗澡，而是先推开东面的木门，走进暮色中的牧场。牧场里的干草在暮光里泛着干燥的金黄色泽，散落在木槽周围和角落里，像一层被踩实了的金色碎片铺在泥土上。
八只豚豚猪已经长大了。从幼崽变成了半大的架子猪，浅粉色的绒毛随着体型增长逐渐褪淡，换上了一层更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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