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睁开眼的时候,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天花板是陈旧的白色,风扇缓慢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皱了皱眉,这里不是飞鹅山,更不是他和雅思一起看流星雨的地方。
前一刻,他明明还在长椅上,看着满天流星划过夜空。雅思靠在他的肩头,晚风轻轻吹起她耳边的发丝。下一秒,他却出现在这里。
贺峰缓缓坐起身,病房里的摆设带着浓浓的年代感。
绿色的铁架病床,老式吊扇,泛黄的墙壁,窗外甚至还能看见七十年代香港特有的旧式建筑。
贺峰心头猛地一震,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报纸。
日期赫然印着:1975年。
他沉默许久,随后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流星真的听见了他的愿望,只是实现的方式,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荒谬。
这时,病床旁忽然传来细小的声音。“Daddy……”
贺峰身体一僵,缓缓转头,隔壁的小床上,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圆圆的脸,稚嫩的眉眼,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贺峰怔住了。贺哲男。准确地说,是两岁的贺哲男。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早已长大成人、与自己针锋相对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此刻竟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
“Daddy……”小哲男伸出手。
贺峰下意识握住,那只小手软软的,温热的。真实得不可思议。
贺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自己的儿子也曾这样小得可爱。
护士说哲男的点滴还要一会儿才能打完,贺峰便起身走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他慢慢走着,努力适应着周遭的一切。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长发披肩,白色衬衫,年轻而明艳。
正坐在长椅上陪着身旁的男人等待医生。
贺峰停住脚步。瞳孔微微收缩。虞苇庭,Melissa。
只是此刻的她不过二十多岁,远没有后来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的眉眼依旧漂亮,神情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锐气。
贺峰忽然有些恍惚,三十年的交情,他早已习惯了那个精明强势的虞苇庭。却忘了,她也曾这样年轻过。
虞苇庭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抬起头。四目相对。
贺峰主动走了过去。“Melissa。”
虞苇庭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贺峰笑了笑。“当然认识。”
虞苇庭上下打量他,忽然反应过来。“贺峰?天堃主席贺峰?”
这回轮到贺峰意外。“你认识我?”
虞苇庭轻笑。“香港有几个人不认识贺峰?只是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贺峰顿了一下。“我也是印尼华侨。虞家在印尼名声不小,加上戴生在内地的人脉,我有所耳闻。”
虞苇庭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向来聪明,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认识的并不是现在的自己。
而是那个与他纠缠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贺峰递出名片。虞苇庭接过,眉梢微挑。“你刚刚叫我Melissa。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Martin?”即使是年轻的虞苇庭,依旧毫不怯场。
贺峰笑了。“当然。”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一刻,谁都不知道,这段跨越数十年的友谊,又一次开始了。
返回病房途中,贺峰看见一个男人焦急地在走廊来回踱步,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神情慌乱。
贺峰认出了他。康青杨。
此刻的康青杨显然已经六神无主,白筱柔正在产房里难产。
而医院里几位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却被宋世基叫去替妻子程淑贞接生。
普通人的无奈,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世道也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所有的顶尖医疗不过是为有钱人家服务的。
“康先生。”
康青杨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医院遇到堂堂天堃集团的主席贺峰,更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贺生居然会跟自己打招呼,“贺……贺生,你认识我?”
贺峰笑道:“刚刚听见你讲上海话,我也是上海人。”
一句上海话,让康青杨瞬间放下戒备。
很快。贺峰便动用关系,将香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请来医院。
数小时后,产房的灯终于熄灭。
母女平安。康青杨激动得眼眶通红,不停向贺峰道谢。
“贺生,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你真是帮了我们全家。”说着。他将怀里的婴儿轻轻递了过去。“抱抱她吧。”
贺峰愣住,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里的孩子安静地睡着。
小小的脸。小小的手。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贺峰低头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绝非爱情。亦无关心动。而是一种跨越岁月的震撼。
很多很多年后,这个孩子会长大,会和自己争吵。会哭。会笑。会成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贺峰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下一秒,婴儿竟握住了他的手指。很轻,却像握住了他整颗心。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贺峰忽然问。
“贺生,你是她的恩人。不知可不可以冒昧请贺生你帮忙起个名字。”
“不如就叫Jessica。上帝的恩赐。”贺峰嘴角含笑,眼里泛着光芒。
康青杨连连点头,“好,好。那中文名……?我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雅言,二女儿雅瞳。”
贺峰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连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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