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的哨响之前,余濯站在中圈旁边活动脚踝,体育馆的灯亮得刺眼,他缓缓抬手遮住,一缕缕光线透过指缝映进琥珀色的眼睛里。
还有机会吗?
雾崎应援席的鼓点本应该很烦人,但这些东西涌进他耳朵里之后似乎像水从指缝里漏走,他现在脑子里只能听到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这是在为他鼓掌吗?
余濯时常觉得自己缺乏一些勇气,不够自信,遇到困难会下意识地回避,尽管说这是人的本能,但是当体会到逃避带来的安宁就很难再往外迈出第一步。
人山人海的场馆里,他的眼前是队友们的背影,绿间、高尾、宫地、木村、大坪,大家都在努力往前走,朝着梦想追逐。
他真的配加入吗?
莫名其妙的迷茫从地上伸出无数只手拽住余濯的脚。
环境对人的影响远超想象,拧巴和自卑从小就在他心里种下种子,尽管长大后他有能力去把这种不健康的东西砍断,可它只是停止生长了,痕迹是抹不掉的。
当遇到美好的东西,这束阴暗的种子便会被放大化,缠住他,阻止他去认识,去感受。
“小濯!!上场了,愣在那儿干嘛呢!”
余濯回神,可他看到了,这群青春肆意的队友在回头等自己。
“秀徳!加油!绿间!加油!……余濯!加油!”
他听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绿间看着男生眼眶泛红地望着观众席,眼里的情绪很浓,化不开,他从来没见过余濯这个样子。
偌大的场馆,单独一侧的黑发男生向前走去,一步接着一步。
要去试试才知道,失败了也不后悔,这是他余濯自己的人生,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只有他能承担和享受。
高尾歪头靠过来跟他碰拳:“小濯,你看着比刚才精神多了。”
“嗯,休息会儿缓过来了。”余濯浅浅地笑着回答,他没解释更多,因为解释不清楚。
更衣室里那几分钟发生的事没法用话说明白,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站在这儿,能同时看见很多以前看不见的细节。
雾崎下半场先攻。
花宫真运球过半场,余濯贴上去,花宫还是那副样子,偏左站,放右边一步,手悬在腰边。
余濯没急着动,他把注意力呈网状铺开,先伸到花宫身后的山崎和濑户身上,接着铺到高尾和绿间的退防点位,最后延展到整个半场的跑动路线上。
花宫右手持球原地和他对峙,肩膀往左歪半寸,给人的第一直觉是要往左突,但在球场上完全相信直觉是会被抓住把柄的,余濯的重心没动。
因为……他能看到花宫歪肩膀的同时,山崎在右边底角悄声往三分线外挪动。
花宫制造这个假动作是在给山崎做掩护,他,根本就没打算突。
余濯的手突然往右伸开,手肘带动半边身子转动,卡在山崎和花宫之间的传球路线上。
画面如同静止一般,花宫的肩膀刚歪到一半,球从右手推到左手,准备往右边传。
左下方微盲区余濯的手已经提前从侧身处钻出,花宫的手指刚碰到球,多出的指尖捅到篮球的下沿,球的轨迹发生变化,瞬间往边线滚。
此刻的球馆似乎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花宫没有意料之外的惊讶,阴影处的唇角缓缓勾起,开口:“呵,就是嘛,要这样才有意思,病殃殃的算什么样子。”
面前的人本来就带着一种阴郁的气质,平常刻意敷衍的眼神在此刻消失殆尽,撩起的眼皮下是趣味和……不屑。
细白的手指重新缠好腕带,抬眼平静地看向阴影里,“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阴影中的人脸在晃动的灯光里慢慢显现,花宫那双懒散的眼睛望住顶光下的琥珀瞳,轻轻笑起来,“这样啊……”
高尾从篮筐下跑过来把球捡起,左看看,右看看,没说什么。
接下来,秀德推反击。
余濯往前跑的时候听见身后花宫微微“咦”了一声,很短。
高尾把球上篮打进,秀德追到分差来到十二分。
回防的时候高尾的手戳下余濯后背:“你怎么知道他要往右传?我都没看见山崎动。”
“我看见了。” 在山崎身体节奏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雾崎再攻。
花宫运球过来的时候明显比刚才气势更足,他没急着做动作,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睛盯着余濯,然后,挑眉?!
挑衅吗?k,这小孩……
余濯差点尬笑了,换张脸他可能当场就快进到洗眼睛的步骤。
他往前逼了半步,把防守距离缩短到一臂以内,花宫迅速往右运球,余濯抬脚跟上,又突然往左运一下,他眼睛跟上腿没跟上,差点左脚和右脚合体把自己绊倒。
花宫忽然把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右做了个很大的变向动作,肩膀、腰、腿全在往右倒。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刚刚还跟他对打的人转手就去cos比赛尔斜塔,谁看了不来一句:韧性真好!
余濯不动,同时看见花宫运球的手腕是在往左翻,为什么?如果他这样往右传或者投篮,也行,但……距离和节奏不对!
脚步会骗人但一个人整体的节奏是不会呈违和的状态。
所以大概率花宫往右的变向是假的,球实际上会从由于手腕发力的关系弹到左边,侧边的视线里,左边,濑户正从内线往外提,时刻准备接球。
余濯的左脚没有真的往右踩实,他点了一下地就收回来,花宫刚运球刚把球送到左手,一抹残影把球往左边一拨,球被破坏出界。
裁判哨响,雾崎前场球。
花宫站在界外捡球的时候回头看了余濯一眼,暗暗地看不清,但他感觉背后发麻。
能不能来点阳间的眼神啊。
“哦?你刚才没吃晃。”花宫说,声音不大,只有余濯能听见。
余濯没说话,退到防守位置,那里灯光最足。
雾崎发球,花宫接球重新组织,这次他没再尝试突余濯,直接把球吊给低位的濑户。
濑户背打木村,转身勾手,进了,但余濯注意到花宫在濑户打进之后往回跑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那是他主动提速的标志。
秀德进攻。
余濯运球过半场,花宫又双叒叕贴上来。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两个人这样不对劲啊孩子,真的有点暧昧了……
衣物和肢体接触,余濯甚至感觉到了花宫真身上的热气,这不挺阳间的体温嘛?搞这么些阴间的眼神吓唬人。
不怪余濯敏感,因为台下的场景是这样的。
磕学家一号:“他俩不对劲吧,怪怪的感觉。”
磕学家二号:“好近,有点想……磕?”
磕学家三号:“这个脸,这个肤色差,磕吧,姐妹们!!”
……
啥也不知道的另一边。
余濯把球往右运,花宫的手跟着往右移,他想把球拉回来,花宫的手迅速从旁边拉回来。
余濯忽然把球从右手背后勾到左手,身体往左转,花宫的重心往左移。
但余濯没有突,他把球往地上一拍,球从花宫的身下弹过去,宫地在左侧四十五度接到球,往面前空半步,起跳中投,进了!
一瞬间球馆内爆出一阵不算小的欢呼,“进球了!!秀徳!加油!!”
花宫起身回头看一眼球,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延伸,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跑回去接球的时候经过濑户身边,拍着濑户的胳膊交代战术,眼睛却紧紧缠绕住远处奔跑的余濯,濑户点下头,表情有点困惑。
濑户:有点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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