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宫这一胎来得突然。
林冬亦与顾舒玄赶到时,许太医正被青穗拦在内殿外,一连问了三遍。许太医不厌其烦,第三回仍答得与第一回一字不差。
“昭仪娘娘脉来滑利,如珠走盘,的确是喜脉。只是月份尚浅,娘娘近来又为江怀恩之事劳神,胎气略有不稳,须得静养。”
青穗眼眶一红,忙掀帘入内。
江昭仪却不见多少喜色。她坐在榻边,手掌虚虚覆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许久没有动。
“太医可会诊错?”她问。
“许太医行医数十年,若连喜脉也认不出,太医院的匾额明日便该摘了。”顾舒玄道。
许太医捋须的手停在半空,想反驳又不敢,只好低头装作没有听见。
林冬亦在江昭仪身边坐下,“昭仪若不放心,明日再请两位太医会诊。眼下最要紧的是安下心来。”
江昭仪看向殿中忙着撤香、换软垫的宫人,低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
她入宫三年,皇帝来撷芳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个月前云阳王寿辰,她去太极殿替父亲求一幅御笔寿字,皇帝当夜留了下来。谁也没有料到,那一夜竟结下了今日的喜脉。
林冬亦看着殿中来回忙碌的宫人,心下微沉。这个孩子尚未显怀,撷芳宫外已有太多双眼睛等着看了。
“陛下驾到——”
外头通传声层层递进来。
皇帝来得比众人预想中更快,身上还穿着批折子时的常服。江昭仪要起身行礼,被他亲手按了回去。
“既有身孕,往后这些虚礼能免便免。”
皇帝问过许太医胎象,又命徐公公传旨,撷芳宫上下赏半年月例,所用安胎药材一律从御药房拨取,不得经旁人之手。
江昭仪跪坐在榻上谢恩。皇帝伸手扶她,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片刻,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扳指边缘。
林冬亦垂下眼,只当未曾看见。
皇帝又叮嘱几句,才回太极殿处理政务。临走前提起三公主,说她若不是远在封地,知道宫中要添弟妹,定会亲自过来送一份礼。
江昭仪笑着应是。殿中宫人垂手侍立,谁也不曾多言。
-
江昭仪有孕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六宫。
宇贵妃最先遣人送来一尊白玉送子观音,毛婕妤随后带着虞美人亲自上门。毛婕妤嘴上嫌撷芳宫药味重,带来的补品却装了整整两只箱子;虞美人送的是一双亲手缝的小虎头鞋,针脚不算齐整,虎须倒绣得憨态可掬。
“姐姐这鞋送得也太早了。”毛婕妤拿起来看了看,“孩子明年才出生,哪里穿得下这么厚的鞋?”
虞美人有些不好意思,“臣妾不知该送什么。小时候嫂嫂有孕,家里都是先做虎头鞋,说能压惊辟邪。”
“江姐姐缺什么也不会缺你这点布料。”
“本宫很喜欢。”江昭仪将鞋接过来,命青穗亲自收好,“多谢妹妹。”
虞美人这才笑起来。
毛婕妤原还要再挑两句,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催宫人将自己带来的血燕也记在虞美人名下。
阴美人来得最晚。
她才因玉扳指的事受过一场盘问,神色不大好看,礼却备得十分妥帖,是一套没有熏过香的软缎寝衣。
毛婕妤看见她便道:“难为阴美人舍得从千芳阁出来。本宫还以为丢了一枚扳指,便要关门哭上十天半月。”
“臣妾若为一件赏赐哭,那眼泪也太不值钱了。”阴美人笑吟吟回道,“倒是姐姐送来这么多血燕,不知道的还当毛家把燕窝铺子搬进宫了。”
毛婕妤眉梢一挑,还待还口。虞美人忙挽住她的手,又转身去接阴美人手里的寝衣,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林冬亦听得头疼,索性道:“撷芳宫即日起闭门养胎。除每月初一、十五问安,旁人不得随意打扰。送来的东西一律交尚食局与太医院验看,香料、药材不得私下入殿。”
毛婕妤与阴美人这才一同住了口。
撷芳宫的门关了,闲话却顺着宫墙缝隙越传越盛。
尚食局有人猜江昭仪腹中是位皇子,针工局连送去的襁褓都偷偷多绣了一层金线;还有宫人翻出江昭仪入宫时的生辰八字,煞有介事地说这一胎生在来年春末,必是大富大贵之命。
林冬亦听说后,罚了最先传话的两个宫人三个月月例,又命六尚将给撷芳宫的用度按寻常份例添补,不许借“皇子”二字逢迎。
“孩子尚未落地,男女也未可知。”林冬亦对着六局掌事道,“谁再拿皇嗣议论前程,便去冷宫领罚。”
话传出去,那些越说越离谱的吉兆才消停了些。只是江昭仪往后的膳食、衣料与安胎药,六局再不敢当作寻常差事经手,每一道皆要画押留档。
十日后,云阳王府报喜的快马已有回音。林冬亦照例去撷芳宫看过江昭仪,出来时只觉比查半日账册还累。顾舒玄在宫门外等她,见她揉着额角,便递来一只温热手炉。
“才入秋,秋老虎还没走,殿下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不是给你的。”顾舒玄轻咳一声,“我手冷,借你捂一会儿。”
林冬亦低头看了看掌中手炉。炉套绣着栖暖阁惯用的海棠纹,怎么看也不像比凤殿之物。
“既是殿下的,臣妾不敢夺爱。”她说着便要还回去。
顾舒玄没有接,“现在又不冷了。”
林冬亦忍着唇边笑意,将手炉抱进怀里,“殿下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是太子妃照料得好。”
两人并肩往东宫走。行到御花园时,迎面有宫人抬着几只大箱经过,箱角贴着云阳王府的朱红封条。
领头内侍停下行礼,“云阳王听闻昭仪娘娘有喜,连夜遣京中别院送了些家乡物件。奴才奉旨送去尚仪局验看。”
林冬亦看了一眼封条。火漆完好,箱上也有入宫查验的木签。
“既是给有孕之人的东西,须细细验过再送入撷芳宫。”
内侍应声退到一旁。
两人走远后,顾舒玄忽然问:“你很喜欢孩子?”
“那双虎头鞋倒是可爱。”林冬亦随口答完,才觉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殿下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
顾舒玄目视前路,耳根却隐约泛起一点薄红。
林冬亦脚下一乱,险些踩着裙角。成婚至今,他们不曾圆房,这桩事无人催,也无人提,方才却叫一双虎头鞋轻轻挑开了一角。
“殿下的药还要再喝三个月。”林冬亦没头没尾地道。
顾舒玄偏头看她,“许太医只说一个月。”
“臣妾记得是三个月。”
“太子妃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
顾舒玄似笑非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