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霓坐在办公桌后,举着放大镜,皱眉苦心研究眼下唯一的证物。
她用磁铁测试过,这枚撬针具有磁化特征,材料应当是铸铁或者碳钢。毕竟以她在报纸和书籍上得来的了解,维多利亚时代还没有发明出不锈钢。
其次,另一端的断口参差不齐,应当是反复受力后被折断,不是直接被剪断,且划痕能与锁口对应,符合她对作案撬锁工具的判断。
在放大镜下,针尖存在极细的纵向磨痕,说明不是手工打磨制品,而是机械拉丝工艺制造出来的。
除此之外,进一步观测没有得出更多的结论。
伏案太久,有点腰酸背痛,安霓站起身伸伸懒腰。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生活日用品,而是某种专业工具。对方大概率是从事相关工作的人,用随身工具撬锁,导致尖端折断,慌乱之中落入地毯。
但安霓的劣势就在于,她虽然是痕检科班出身,但对维多利亚时期的时代背景、科技发展水平,甚至故事剧情都基本一无所知,难免会束手束脚。
毕竟世界上也不会有一本记载各种零件是来自什么工具的书。
她也问过玛丽娜和丽莉,两人更是一筹莫展,认不出证物的可能来源。
下午还要出席警方的调查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安霓匆匆吃过两口午饭,就向伦敦警察厅赶去。
伦敦警察厅位于白厅街4号,是伦敦警察队的总部,后者则设立于1829年。由于其中一个入口位于大苏格兰场,所以也俗称苏格兰场。
今年早些时候,伦敦警察队刚刚设立刑事调查处(CID),基本由便衣警探组成,负责收集犯罪活动的资料,调查刑事案件。
露西的案件便是由CID负责,也就是雷斯垂德所在的小组。
苏格兰场的工作效率似乎比传闻中靠谱一些,在调查会上,安霓如期得以见到被抓捕归案的工厂主——不过也是,犯罪调查的黄金期只有72小时,再慢一点,人怕是都要跑到澳大利亚了。
资本家向来利欲熏心,尽管眼前所见只是一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但他却也是造成染坊女工死亡和职业病悲剧的罪魁祸首。
安霓出现在门口时,引起轻微的骚动。大概是众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帮助警方破获该案的竟然是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小姐。
雷斯垂德看见她进来,也微微点头示意,对她的态度显然比上次尊敬很多。
内部调查会不是审判,相对而言流程比较简单,安霓作为侦探顾问,只是阐述自己的调查过程及思路,证物也早移交给警方,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折,不过是例行公事。
由于委托进展不顺,安霓的心情多少有些郁闷,全程心不在焉。
会议很快结束,离开警察厅时,有人从后面匆匆赶上来,呼唤安霓的名字。
是迈克罗夫特的声音。
安霓回过身,打起精神礼貌问候:“我不知道你也在。”
迈克罗夫特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你看起来脸色不错。”
“你看起来脸色可不太好。”安霓促狭地笑道。
“噢!刚才忙于在办公室应付那些老警督。你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工作。”迈克罗夫特看看左右,才压低声音说。
“你对万国博览会不感兴趣?”迈克罗夫特转而问道,“没有看见你去。”
“我正好有其他事要忙,”安霓解释道,“玛丽娜和丽莉很兴奋,我就让她们代我去逛逛。你不会介意吧?”
“这是什么话,”迈克罗夫特摇摇头,“既然送给你,你就有处置的权力。”
两人正好走到他的马车旁,贝利看见安霓,先是一愣,才很快反应过来向她行礼。
“送你回家?苏格兰场离贝克街可不近,”迈克罗夫特回头问,“正好我去看看夏洛克。”
安霓自然点头。
坐在稍显颠簸的马车上,两人一时沉默。
他似乎还是没有时间去换马蹄铁。安霓听着耳边的蹄声,不由自主地想。
“巴黎绿染料的案件见报后,你现在应该多不少业务?”迈克罗夫特开口问道,“连万国博览会都没时间去,看起来很忙。”
“确实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好。”安霓笑着回答。
“这是理所应当的,”他认真地说,“女王陛下现在也知道你,并对你的勇敢表示赞誉。安妮,也许我应该重新认识你一遍。”
安霓有些意外地挑眉。向来高傲古板的迈克罗夫特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不容易。
“你虽然在修道院长大,却并不缺少一些侦探的专业知识,夏洛克告知我,你是自己偷学的,”他继续说道,“不光勇气可嘉,也并不缺少天赋。”
安霓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迈克罗夫特跟夏洛克不一样,后者说话直截了当,往往跳过逻辑说结论,而他久处政治场上,说话则喜欢迂回,但终究会接近最终目的。
果然,他停顿片刻,又开口说:“我理解你的抱负,但也要提醒你,你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小姐,而这是一份过于危险的工作,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务必小心你的期望会招致的后果。(Becarefulwhatyouwishfor.)”
倘若是以往任何时候,安霓必然不会往心里去。但她想起自己眼下的那位委托人,不由沉默。
可她显然也不能问迈克罗夫特,即便他可能是唯一的人脉。更何况,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见她不说话,迈克罗夫特轻叹一声,望向灯火斑斓的窗外:“伯爵刚去世没多久,他的一生波澜壮阔,凶险无数,我们甚至连他具体的死因都不得而知。他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我们,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再踏上他的老路。”
安霓咬紧嘴唇,思忖片刻:“我理解你的担忧。但问题是,对方没有因为我的出逃和你们的庇护就放过我,甚至跟我做不做侦探没有关系。”
“迈克罗夫特,有人最近还在跟踪我。”
他神情一变:“什么?你确定?对方是什么人?”
“目前还不清楚,”安霓答道,“只知道是法国口音。”
“需不需要我找人……”
安霓打断他:“不过你放心,我会更加谨慎的。我有自信,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迈克罗夫特低下头,无力地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希望如此。”
马车停在家门口,安霓灵巧地跳下车去,没有让人扶。她的伤已经基本恢复如常,不影响行动。
“再见,迈克罗夫特先生。”她回头道别。
迈克罗夫特隔着车窗向她挥挥手,随即向车夫贝利吩咐一句,马车径直离开,并没有在夏洛克门口停下。
果然所谓的顺路只是借口。安霓心觉有点好笑。
福尔摩斯家的长子考虑的还真多啊。
刚进办公室,就听见哈德森太太的大嗓门从后面传来。她一个人就抵得过半个科文特花园市场,每次总是风一样地带来蓬勃的生气,热闹得跟平时沉静的事务所俨然两样。
“丽莉不能一直跟你睡,会长不高的……哪怕睡在楼梯下的小房间,也比挤在单人床上好一百倍!”她义愤填膺地说,“你不敢说的话,我去跟安妮小姐提!”
哈德森太太咕哝着,声音往前面来:“……说起来,她是不是也该回来啦?”
安霓站在门口,笑道:“哈德森太太,最近都没见到您。”
“噢!我前段时间去看望利物浦的姐姐,小住几天,”哈德森太太熟络地打招呼,“安妮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玛丽娜跟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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