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
宋经云一早醒来,天还没亮透。她躺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翠屏在扫雪的声音,簌簌的。
橘猫从脚边跳下去,蹲在门口叫了两声。翠屏开门放它出去,顺便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醒了?”
“醒了。”
宋经云坐起来穿衣裳。今天没什么事要办,但她睡不住。
早饭吃了一碗粥,两个馒头,比前几天胃口好。翠屏看她吃完了,把碗收走的时候嘴角松了松。
辰时柯一来了。
“太子妃,永宁坊那边昨晚有动静。”
“什么动静?”
“断指那人半夜出了一趟门,去了崇义坊。”
宋经云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崇义坊孙福。
“去了多久?”
“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不大,扁的。”
扁的。纸?信?还是别的什么。
“孙福那边呢?”
“孙福今天一早开了棺材铺的门,跟平时一样。但我的人说,他铺子后院的烟囱冒了很久的烟,不像是做饭,像是烧东西。”
烧东西。
宋经云把茶碗搁下。“他们在销毁痕迹。”
柯一点头。“要不要拦?”
“不拦。”宋经云说,“明天的交易不能出岔子。他们烧的是他们自己的退路,跟我要的东西无关。秋桐手里那份,他们不敢动那是他们换银子和手令的筹码。”
柯一应了,又说:“另外,今天午后第三巷那边来了个生面孔,二十出头,背了个褡裢,进了第六家就没出来。”
多了一个人。
“长什么样?”
“矮个子,圆脸,手上有茧,像练过的。”
宋经云记住了。断指男人身边那个瘦高疤脸的,加上这个矮个子,院子里至少三个人。
“明天我进去之后,院子里可能有两个人盯着翠屏。”
柯一想了想。“要不要在翠屏身上多藏一把刀?”
“不用。刀多了反而让他们起疑。翠屏袖子里那把够了。”
柯一走了。
宋经云坐在桌前,把明天的流程又过了一遍。进门,见断指男人,交银票和手令,拿东西,走人。不争秋桐,不多待。
简单。
但越简单的事越容易出变数。
她把银票从暗袋里取出来数了一遍。三张,一千一张,通汇号的票面,盖着红戳。手令在银票下面,叠得整整齐齐,东宫的印鲜红。
都在。
她把东西重新收好,起身去了正殿。
沈厌离在写字。不是批折子,是真的在写字,一张宣纸铺开,上头写了半首诗,墨迹还湿着。
宋经云凑过去看了一眼。
“……殿下写的什么?”
“随便写的。”沈厌离搁笔,“你来干什么?”
“柯一说断指那人昨晚去了崇义坊找孙福,拿了个包袱回来。孙福那边在烧东西。”
沈厌离拿帕子擦手。“意料之中。他们要走,肯定把能烧的都烧了。”
“殿下不担心他们把证据也烧了?”
“不会。”沈厌离把帕子扔在桌上,“证据是他们的命。没了证据,你凭什么给银子?他们不傻。”
宋经云点了头。道理她都懂,但临到头了,总要再确认一遍。
“还有,院子里多了个人。”
“柯一跟我说了。矮个子,练家子。”沈厌离从蜜枣罐子里摸了一颗出来,“明天翠屏跟你进院子,但进屋的时候他们八成还是不让她跟。你一个人进去,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宋经云看着他。“怕也得进。”
沈厌离把蜜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行。那我再给你加一样东西。”
他从书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拇指粗细,两寸来长,一头封着蜡。
“这是什么?”
“响哨。拔了蜡吹一声,声音能传三条巷子。柯一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就会往里冲。”
宋经云接过竹筒,掂了掂,轻的。
“用不上最好。”沈厌离说,“万一用上了,你就往门口跑,别管别的。”
宋经云把竹筒塞进右袖袋里。左袖**,右袖响哨,贴身银票手令。
“殿下想得周全。”
“我想不周全的地方,你自己补。你比我了解那个院子的布局。”
宋经云没再多说。她在正殿坐了一会儿,看沈厌离把那半首诗写完了。字写得好看,瘦长,收笔利落。诗的内容她没细看,瞥见最后一句是“待月西厢下”。
“殿下抄别人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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