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玉极力遏制住哭声,捂着皮肉撕裂的小腹缩进石缝求庇护。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与雪水一融,瞬间凝结成冰。
犬妖循着血腥味,带着暗卫很快便寻到了她的藏身处。
段归玉惊恐不安,血从嘴角一股股溢出,浑身又冷又痛。
她望着卞弃尧的心腹干脆利落地举起长刀,刀身在雪光中折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冷芒。
卞弃尧厌恶她,厌恶到恨不得她形神俱灭。
她是仙体,无七魂八魄,她死后,肉身便会化为齑粉,彻底消散于四界。
可悲啊。
段归玉未曾想到,竟然会在临死前怀念仙门,虽然仙门不喜她,却也从未想过要她性命。
最毒不过枕边人。
若有来世,她宁愿在仙门擦砖扫地一生,也不会嫁给卞弃尧。
段归玉紧闭双目,泪珠滚滚,浑身战栗,若非身负重伤,她绝不会闭目待毙。可此刻骨断筋折,连爬都爬不动,何谈自救。
段归玉闭眼绝望等死,面上却一热,血腥味扑鼻,她惊惧地睁开眼,那妖的脑袋刚好落到她怀里。
段归玉吓得忙把怀中的妖首抛出去。
方才欲杀她的妖已被齐颈斩首,热血自断颈处喷溅而出,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连她面上凝结的寒霜都被这滚烫的黑血融化。
她下意识抬头,见一人驭着一只青色的鹤鸟在远处望着她,那人面色无温,皮骨皆俊,眉眼间却覆着一层骇人的冰霜。
段归玉鼻尖尽是血腥气,有她的,也有旁人的。她此刻连喘息都疼,鲜血不断有口中溢出。
迷蒙间,她见那人未费吹灰之力,便将卞弃尧派来的人屠戮殆尽。
这人单枪匹马,竟是为救她?
段归玉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谁会冒着得罪卞弃尧的风险来救她。
那人修为不低,解决完卞弃尧的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殷覆烛踱步来到她跟前,段归玉费力抬眼看他,眼前的人姿容如冠玉,玄带束腰,劲瘦的腰肢,墨色流苏随步履寂然轻晃。
她呛咳几声想开口,殷覆烛蹲在她身前,指腹蹭过她沾血的唇角,慢条斯理捏开她的下颌,动作轻柔,十分怜惜。
殷覆烛用帕子带出她口中的淤血,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帮她运气,灵气缓缓渡入段归玉的经脉。灵气涌入体内,段归玉额前黯淡多年的朱砂印泛起点点金光,原本血流不止的胸腹也渐渐凝了血。
段归玉有些撑不住了,意识昏沉,满目血色,脑中如灌了铅般沉重,昏睡前,她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陡然一空。
殷覆烛将她拦腰抱起他低头看着怀中骨瘦嶙峋、面无血色的人,轻叹一声:“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已逼卞弃尧那废物放你出宫,又派人助你脱身,段归玉,我真是服了你。”
*
段归玉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好闻的雪松香。
她睁眼,透过重重鲛纱,见一人端坐如松,跪坐于床前的筵席之上,执笔写着什么东西,见她醒了,那人薄唇轻启:“若早知卞弃尧必欲杀你而后快,你可还会陪着他东山再起?”
殷覆烛语气里含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段归玉看清了他的面容,又识得他,知晓其身份地位,听了他的话,不由窘迫。
“你为何救我?”她哑声开口,久未说话,声音嘶哑。
殷覆烛乃楚朝权臣,亦是仙门最得意的弟子,无论站在哪方立场,皆与她敌对,何以费此心力救她?
“可知卞弃尧为何逐你出宫?”他又问,声线清疏冷冽。
段归玉鼻根一酸,酸楚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如今她自然不会再天真以为,卞弃尧只是想废后,另娶他人。他要她的命,想要她从四界彻底消失。
卞弃尧怕她活着,碍了他的新欢和王位。
殷覆烛瞥她一眼,洞悉其心意,讥讽道:“我答应他归还曾被仙门夺走的疆土,条件是将你送给我,他可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仙门迟早要将侵占之物归还给妖鬼两域。那几座城池早被仙门折腾得面目全非,本是块该丢弃的烫手山芋。可卞弃尧那蠢货偏生怕仙门反悔,巴巴跑到我这求保。他既主动送上门,我又何必推辞。”
段归玉闻言,黑眸蒙上一层冰霜,因为愤怒浑身都在克制不住颤抖,她在卞弃尧眼中,到底算什么?
棋子还是弃子?
其实她连弃子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一桩交易的添头。
卞弃尧工于心计,真是好算计,于他而言,一个人必须吃干抹净才算好。
如果届时殷覆烛出言反尔,光凭抢夺人妻的恶行,流言蜚语就能压死他。
就算压不死殷覆烛,也能让殷覆烛过一段糟心日子。
卞弃尧不会顾忌她的名声,她身败名裂,便越能让他奸计得逞。
段归玉这辈子没尝过几次切齿拊心的滋味,唯有几次全是卞弃尧给予的。
“自古夺人妻子,抛弃发妻,似非君子所为吧?”段归玉惨白的小脸隐在乌黑的长发中,她在鬼域那种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住了太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端的病态美。
她蹙眉偏了偏脑袋,卞弃尧从未将她视作妻子,所以殷覆烛何来“夺”之一字?她只是被抛弃的弃子而已。
殷覆烛也好,卞弃尧也罢,皆非善类。
段归玉哪怕知道卞弃尧是一个冷漠绝情,权欲熏心的人,可是他怎么能下贱成这样,把自己的发妻送给别国权臣,只为了扩大自己的疆土,巩固自己的权利地位。
卞弃尧知道自己这么自甘下贱吗?
他或许会在夜深人静时感到愤懑,对殷覆烛羞辱他而感到愤怒,但绝不会是觉得愧对她。
男欢女爱对卞弃尧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在他的江山社稷面前,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利用。
段归玉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殷覆烛不知道给她用了什么药,她身子恢复得很好,骂人也有了几分力气:“你和他是一丘之貉,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殷覆烛挑眉看她,似乎是感到十分诧异:“我何时说过我是好人了?”
他起身缓步走到段归玉跟前,抬手捏住她尖细的下巴,温热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她的唇瓣:“段归玉,你记住,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要不是我,你早被卞弃尧挫骨扬灰了,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独活。”
段归玉长睫轻颤,因为恐惧身子都在轻轻颤动。
她身上只着了一件抱腹,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大片大片的裸露在外。殷覆烛瞥了眼床脚的锁链,低笑一声,起身扯出沉重的锁链,轻轻搭在她裸着的脚背上。凉意激得段归玉一颤,殷覆烛却顺势用掌心握着那截细踝。
“这东西看着是糙了些,”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脚踝,气息温热暧昧,“我虽怕这东西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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