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今天很热闹。
说是城,其实只是一座小镇,靠海的小镇。人很少,大多内部通婚,最新搬来海城的人已经是十多年前来写生的游客木木,自她对海城的风景表示惊叹后,她也成了海城的永久居民。
所以今天热闹,就热闹在有新人搬进来了。
现在海城的人还没法准确地定义那对新人的关系。
一个是外表年轻的女孩子,一个是比较温柔的男生。
他们大约相差三四岁左右,原本居民们都以为他们是对兄妹,但他们的家庭分工很快就替他们自己否定了这点——哪有哥哥会舍得让年幼的妹妹在外打工,自己在内操持家务呢?
但要说主仆,那也不对,两个人是很明显的平等关系,男生对女生很温柔,女生也偶尔会用严厉的口吻发号施令。
那么恋人呢,甚至是一对私奔的爱侣?所以二人才会显得那么贵气,又选择自力更生。
但从年龄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总之,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也没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他们一来海城,就是奔着定居来的。女生非常熟练地向镇长寻求这样的房子——小,靠海,物件少,内部能一览无余。
最终他们坐落在小镇西边的一个老房子里。女生拒绝了所有来帮助的好心镇民,一个人,而且只用了一天,就让房子焕然一新,让几个围观的孩子都很羡慕。
男生呢,则是坐在一边,一会端茶倒水,一会绕在女生身边给她擦汗。
果然还是看不懂他们的关系!
他们在第一天到来时就付清了三年的房费,也能从中看出他们的富裕。但他们并没有坐吃山空,或者游手好闲,女生——现在知道了她叫雷音——很快在出海捕鱼的队伍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话很少,但力气极大,而且眼力精准,看上的鱼就没有刺不准的。
只用了短短三天,雷音就折服了所有人——无论原来可怜她的,还是认为她是累赘的渔民。
尽管船老大再三哀求,她还是没有把捕鱼当做自己的主业。每周只在一三五天来帮忙,其余日子则在木木的杂货店里帮工。
今天又是捕鱼的日子,天气晴朗,大海风平浪静。
带着空空的船只出发,载着满满的渔获归来,又是丰收的一天。
雷音没有索要报酬,她从来都没有索要过报酬,而是在船上的鱼堆里挑选,带走了一条大鱼和数个扇贝当做酬劳。
——又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奇怪之处!
“雷音啊,你比较顺路,能帮我带点东西给木姐吗?当然,报酬还是少不了你的,你可以在里面随意挑选。”
阿加里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些品相良好的珍珠,那是他这些天里慢慢收集到的。
船队里的人都知道阿加里暗恋木方涟,一齐发出长长的“哇哦——”声。
年轻又健实的阿加里被起哄地脸都红了,却还是没有收回手。
雷音摇摇头,她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冷淡:“不需要报酬。我会送到的。”
她挥挥手就跳下了渔船。
她的生活就是四处帮忙,四处转转,说是生活,更像是消磨时间,生活有这么无趣吗?
这两个人定居了三个月,却还是没有人摸清雷音的喜好,也没有人和她熟悉起来,仿佛始终都隔着一层纱似的。这纱并非是刻意冷淡造成的,反倒像两个物种间的隔阂,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自然难以产生纠葛。
就连她长久居家的同居人都更显得有人气些。
至少,他们知道最近温行向木方涟的商店卖出了一批带香气的浴皂——当然,这也是听阿加里说的。
哈哈,看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嫉妒真使人变得丑恶!
……
雷音推开门。
“欢迎回家。”
正在沦为渔夫谈资的温行站在门口,面带笑容地迎接雷音回来。他的腰上还系着粉色围裙,身后的空气里传来潮湿又温暖的气息,告诉在外奔波一天的来者,煮的鱼汤马上该好了。
温行给雷音脱外套,接手海鲜,又把她领到客厅,每一天都是如此。
雷音默不作声地接受温行的侍弄,的确也没什么好说的。
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早已形成那种不必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的自然的氛围。
在七年前他们从销金窟逃脱后,就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居所。
一方面是为了防范雷音多年不变的外貌被发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摆脱可能存在的追兵。
这个城镇是温行亲自挑选的,当时他拿着海城几年前拍的蔚蓝的风景照给雷音看,想说服她在这定居。
雷音没有异议,她当然不会有异议,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
不过虽然没说,她的确很满意这里,她还是比较喜欢靠近海的地方。作为一条海里的鲸鱼,在上岸后,就已经很久没有沐浴在海中了。这里的气息让她很舒心。
所以在温行搬来的第一天,小声祈祷说希望能在此处久居,她也点了点头,并收获温行惊喜的眼神。
不过虽然自然条件已经很优越,她还是没有抛开凡尘琐事,化身成真正的巨鲸在海里游戏,她担心自己一去便会忘了时间,把一根手指就能捏扁的脆弱人类放置于危险中。
另一方面,她不会认为自己在人间报恩的时间会持续太久。她姑且还有这个耐心。
按照她恩人临死前的许愿,雷音只需要把这个男孩顺利养大,直到寿正终寝。而对于有上千年寿命的鲸鱼来说,几十年也该算是一晃而过了。
看着这个即将成年的温柔青年,雷音很满意,她希望生活能够就这样和平地,顺利地进行下去。
几天前,她为温行订了一份生日蛋糕,作为他即将成年的纪念。
这个传统是木方涟,木姐告诉她的。她说人类的成年是一个重要的时刻,那代表了一个孩子即将从家庭中脱离,独自承担责任。
尽管在人类社会中居住了几年,她还是没有搞懂一些风俗,就比如18这个数字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而过完生日的人类又为什么会“咻”地一下进化了呢?
不过这其实不重要,毕竟生日也只是求个仪式感。就像温行即便垂垂老矣了,雷音估计还是会把他当孩子一样贴身保护。
用着温行制作的海盐味浴皂洗完澡后,雷音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在她今早离开家的时候还是没有的,在她刚回来的时候,也是没有的。
但现在却像最柔软的海草,最纤细的蛛丝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是从哪儿来的?
雷音绕着墙角走了一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木架子的角落。
在刚买这栋房子的时候,她就提出过家具要能一览无余的要求,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刺客躲在视线的暗角,进行偷袭。
即使她能用信息素检测敌意,但还是难以时刻防范。这是从先前的几次失败的刺杀中得到的教训。
雷音移开了木架子,看到一个黑色的按钮被贴在墙上。
她觉得这目光非常熟悉,在几年前,她也曾感受过,这贪婪又粘腻的目光,隔着玻璃与她对视。
她捏碎了微型监视器。
在万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摸着耳边突然爆裂开声音的听筒发出“嘶”的吸气声,却最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些雷音就不知道了,她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怎么啦?”带着厚手套端来汤的温行好奇地转过头。
“没什么。对了,你最近有遇见不同寻常的事吗?”雷音问。
温行乖巧地摇摇头。
他解下围裙,走到雷音身后,把头埋在她肩膀里,轻嗅着被他的海盐味浴皂气息包裹的雷音。
雷音认为他如果喜欢这个味道的话,应该直接去闻浴皂,而不是在这里嗅着身上气味快要消失的自己。
不过她贴心地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没必要,而且,她也不会为对方这个举动感到困扰。
喝了一口汤,她转过头问温行要不要和木方涟续约,有关他的浴皂,这是今天去送东西时木姐让她转告的。
“那个玫瑰味的?”温行还是没有抬起头,所以声音显得嗡嗡的。
“嗯。”
“不要……玫瑰,太俗气,上次只是试验,我不想再沾染了。”
“好的。不过你想要的话,木姐大概会随时欢迎你续约。”雷音又喝了一口汤。
温行敏锐地从中嗅到不寻常气息:“你和她的关系很好?放在平时,你才不会说多余的话。”
“唔,还可以?”这么一说,雷音确实感觉到了自己和木方涟的关系似乎突飞猛进,以前她从来没有和这种终将擦肩而过的人有多余的接触。
不过她没太放在心上,这大约就是亲和力吧,她有个海洋朋友也是这样。
“那你跟她更好,还是跟我更好?”温行不依不饶地撒娇,气息吐到了雷音的脖颈处。
这当然是个废话,不过雷音还是耐心地回答:“你。”
温行在她背后咯咯笑,看着雷音吃完饭,就牵起她的手说:“我们去散步吧。”
这是雷音的习惯。
她不习惯于用吹风机吹头发,声音太大,让鱼难受。
而化身成人后,身体上多余的水分就成了困扰,而且没法直接甩干,尤其是头发上的。
她本想剃成光头,但在温行的恳求下还是留了长发,长度大约是她刚上岸时的模样。
自从搬来这个海边小镇,雷音每天晚上洗完澡,都会留着湿漉漉的长发,到海滩上散步。散步完了,头发也就干了。
在月亮的照耀下,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走在泛着微光的静静的沙滩上。
海面很寂静,但还是泛着粼粼微光,今天天气很好,不需要手电筒。
但风有点冷,温行的思绪飘到了七年前的雨夜。
那时的天气很冷,尽管过了很久,冷到刺进骨髓里的温度还是在他脑海里有残留,他刚刚从暗无天日的恐惧中解救出来,没有人能明白他那一刻的感受,那是直到今天也留有残余的震撼。
他看见,星火跳动在她的长发上,眼睛里的炽热喷涌而出,她站在车顶抵挡炮火,就好像站在连接天和地的那条线上,她对他伸出了手。
为什么是他呢,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带着炙热而不解的浓烈感情,他在赶路的途中迫切地询问。
“你的爷爷曾经解救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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