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萨跟着路德走到一间装饰满鲜花的小屋。
路德按了按门铃——门铃上还装饰着干花——过了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捧着脸看自己,也没说话,端详了好一阵,最后严肃地得出结论:“可真像啊。你是为了他来找我的吗,路米?”
尤萨有些奇怪,他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张望,很快得到了贴心的人的解惑:“我的妈妈在很早之前就说过,一定会有他的孩子找上门来,她让我时刻保持留意,不要冷落了那个孩子,所以我才会注意到你。”
“那她为什么能肯定呢,哦,是您为什么能肯定?”
路德的妈妈看着他,捂着嘴笑:“或许是神告诉我的。”
“妈妈——”路德提醒。
“哦,我差点忘了,请进,别在门口说话。”海洛伊丝女士邀请他们进屋,屋子里也受到了很好的装扮:玻璃小圆桌上盖着绣着蕾丝的柠檬黄帆布,米白色刻着花纹的房梁上坠吊着绿色盆栽,草莓红沙发盖着白布,白布上放着几个抱枕。
海洛伊丝把他拉到沙发前坐下:“你是为了什么来的呢?”
“想来找到他的照片,唔,就是你们的先祖。”
海洛伊丝并不惊讶,她让路德泡茶招待,自己走进房间,过了一会,拿来一本相册。
相册的岁月已久,它的外皮已经被空气腐蚀地变黄、变脆,轻轻一捏,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里面的照片也泛黄了,被磨花的塑料片包裹,反光很严重,看不清人脸。
她熟门熟路地翻着页,介绍她的几个孩子,她过世的父母,还有未曾谋面的爷爷奶奶,她的话语娓娓道来,新的发展、变革、战争,时间倒逆着,在她的口中增添泛黄的印记。
尤萨原先不感兴趣,但最终还是被她温柔而肃穆的语气吸引,听着海城的人民如何世世代代地发展。
最终,终于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了。
“他就是我们的先祖,你的家人。准确来说,是我爷爷的远方亲戚。我的父母在战争中丧命,而爷爷奶奶被抓去做壮丁时,这个孤僻而在无人敢涉足的海边悬崖安营扎寨的小老头赶过来,抚养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长大。”
“当缺人的士兵们想要抓走我们充当人丁时,他用一把三叉戟叫他们频频退避,我们靠着茅草屋、鱼和树皮,幸免于那个可怖的时代。”
尤萨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看着这个年老的慈祥妇人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他是我们的恩人,他无比强大,而且温暖,并非孤独地度过晚年。我想,你也有权利知道这些。”
妇人的手很粗糙,和她装饰精致的小屋截然不同,布满艰难的岁月的痕迹。尤萨可以感受到她刺挠的开裂的手皮,他突然有点恐惧衰老。
心脏砰砰跳着,海洛伊丝放开了他,她指向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上那张模糊不清的人脸;“这是一个好心的战地记者为我们拍的,那时他已经年近古稀,可依旧十分强壮,你看——”
尤萨注视着那一处,瞳孔缓慢放大。
…………
……
“谢谢你。”尤萨对着老妇人鞠了一躬,表情无比认真。
“没关系,有空多来玩呀~”老妇人笑眯眯地招手。
看着尤萨远行的身影,一直不发一言的路德说话了:“妈妈,你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些。”
“嗯?”
路德坦诚地说:“我认为您的话里似乎还有秘密。”
秘密,还有什么秘密吗?
是指,她偶然见过那美丽而不可接近的非人生物吗?
海洛伊丝现在还记得,那个下午,她捂着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在她的养父床前落泪,他的下身缓缓变成透明的章鱼,之后,为垂下手的养父举办古代的海葬。由比在她记忆中镌刻下庄严肃穆的印象。
他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吧,在后来的岁月,那个章鱼一样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为战争中、战争刚结束,还有生活已经好转的他们送来食物和药品。
她的年幼小弟弟曾见过她跪在床前祈祷希望获得些什么的样子,而在后一天的清晨看见窗前的木盒子里已经放好了对应的东西,于是便坚信有神的存在。
海洋神、风神,他总是在纠结哪个名号更响亮,更受神的喜爱,最后被另一个妹妹纠正,实现愿望的应该叫愿望神才对,于是每一次祈祷都有了确定的名号。
相册的最后一页,写着他用圆珠笔画的符号,一个有很多只手的大个子人,往周围撒着星星,底下围着的小人歌唱。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困境,”她转过头去看路德,“我相信你们也会有那一天,我能给出的唯一劝告就是,孩子,别害怕。”
“……”路德的思维飘向远处。
…………
……
在另一边,尤萨已经回到屋子了。
安上安全装置后,只能由里面的人开门,所以雷音过来接他。
“怎么样了,你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唔,”尤萨捂着脑袋犹豫,“怎么说呢,见到了,也没见到吧。”
“?”
“我不记得他了。当看到照片时,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只会觉得,那是一个陌生人。”尤萨实话实说。
他的语气实在有些太冰冷了,就算假装也无法假装成这样。
“那你怎么想,之后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找吗?”安慰的话语此刻显得非常苍白,雷音转移话题。
“我打算,离开吧。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记起他的线索了,或许真的已经失去了吧。已经失去的,再怎么样也强求不来。”
尤萨摊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对了,你想吃烤鱼吗?路德告诉我,为了抚慰镇民们的心,今晚会在海边举办一场篝火晚会,会有烤鱼,很多很多鱼。”
他看上去确实很想吃,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哦,我不去,唔……人多的地方太危险了,温行也太脆弱了,他经不起几回刺杀。”
雷音心中还在纠结,话虽如此,但对于一个此时正心情糟糕的朋友:“但,如果你想要我陪着,我……”
“去嘛去嘛,”尤萨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说出来的话却不是无理取闹,“你想想啊,既然你都已经打算留下了,再怎么样都是别人眼里活生生的刺杀对象对吧,比起留在屋子里做不会动的靶子,不如多出去走走找找线索,直接把危险的人揪出来,这样才没后顾之忧呀,对不对?”
“……”雷音被说服了,虽然还是感觉不对,但总之她被说服了。
晚上,她带上温行和尤萨,一起前往海滩。
海滩上人很多,三两个站在一块交谈甚欢,中间是个熊熊燃烧的篝火,边上摆着烧烤架,和一盒盒放着新鲜水产的泡沫箱。
一些居民和他们打招呼,不过幸好已经没有下午那种狂放的热情了。
尤萨一到现场就直奔烧烤架,领到他心心念念的烤鱼,幸福地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尤其——是被他拉过来的朋友。满嘴流油的同时,还有闲心去指导工作人员怎么烤,烤多久,放什么调料最好吃。
“你别拿起来呀,听我的,你听我的,烤到卷皮的时候撒调料,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拌一起,最好吃!”
雷音看到尤萨恢复精神的模样,还是有些担心,跟过去,然后被塞过来一堆烤鱼。
她和温行都拿了好几串,并排走在沙滩上。
人群热闹极了,都是熟面孔,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看到温行左手三串,右手两串,小口小口地吃,看上去蛮不情愿,雷音插话:“你吃不完的话可以留给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兴奋,抱歉……”
“唔,唔,没关系!”温行立马摇头,说着又低下头,脸上布上红晕,声音也越来越低,“一起吃的话,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嗯?”雷音的疑问还没结束,就听到不远处的石头后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
“等一下,我们去看看。”雷音抓着温行的手往前走。
争执的是庞多和路德。
他们压低了声音,因此周围注意到的只有耳力非凡的雷音和被拉过来的温行。
“我绝对不容忍任何人背叛我们的先祖!你聪明,博学,那你告诉我,你是在干什么?”庞多压抑着怒气质问。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路德的声音略显无力,“我一直以来的工作,都被你们看在眼里,我从未想过背叛我们大家……”
庞多的脸色稍显好转,但又立刻听到了后半句:“但我真心认为我们不能封闭自己,封闭带来的只有灭亡,就拿捕鱼来说吧,你健壮,精力丰沛,经验丰富,一天就能捕捉到年轻汉子一周的鱼。但你知道吗,外界有先进的捕鱼船,自动化的摇杆,检测鱼群的超声波……他们一次便可捕捉到你一个月的收获!你、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比呢?”
不说鱼还好,说到鱼简直让庞多的怒气翻倍,他跳起来指着路德的眼睛:“你认为我比不上他们,是吗?你、你、好,你博学多识,你先进,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在你看来,我们都是愚笨落后的原始人,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路德简直要跪下来跟他求饶了,“我只是认为,税收既然逐年上涨,我们是不是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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