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赶去。
离密道出口不远处的石壁上,竟嵌着一扇隐秘石门。门体大半被藤蔓青苔遮掩,与山石浑然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石门没把手,没锁眼,只有一条蛇形图腾盘踞在正中央,蛇身蜷成环状,蛇头朝上,吐着信子,不像是北冥城的手艺。
暴富凑近看了两眼,伸手摸了摸:“这门怎么开?连个屁缝都没有。”
沈渡摇头:“是啊,我也没找不到什么机关。”
“等等。”
宝酥站在石门前,侧耳听了听。
暴富:“怎么了?”
“有人在哭。”
“我怎么没听见?”暴富也听了一下,一脸茫然。
宝酥身为狐族,天生耳力远超常人,哪怕隔着厚重石门,也听得清清楚楚。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被捆在地上的风万里。
风万里脸肿了一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混战中缓过来。宝酥蹲下身,伸手将他嘴上的树叶撕开。
“钥匙呢?”宝酥问。
风万里不说话,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宝酥从袖中摸出那枚黑铁令牌,举到他面前。
“我让你跪下的时候,你跪了。我让你的人放下刀的时候,他们放了。现在我问你钥匙,你要不要给?”
风万里看着令牌,哆嗦道:“令牌……令牌就是钥匙。你还给我!还给我吧!那里面有我的命——我的命——!”
宝酥没还,拖着他走回石门前。
她把令牌按在蛇眼的位置,大小恰好严丝合缝,可石门却纹丝不动。她试着轻轻转动,依旧毫无反应。就在她准备收回令牌之际,帝浔的手覆了上来,贴在她手背,带着她的手向右转了一圈。
暴富:“小心——万一里面有机关——”
话未说完。
咔哒一声。
石门往里退了一寸。
烛火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明暗不定,恍若幽幽鬼火。
宝酥深吸一口气,将石门推开。
恶臭扑鼻而来。整个通道的都混着屎尿和腐烂的味道。
宝酥刚要迈步往里走。暴富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宝酥问。
暴富从地上把风万里拽起来:“你走前面,开路。”
风万里牙齿打颤,腿发软,根本走不动,谁知帝浔一脚踹在他后腿弯上:“走,没听见?”
风万里猝不及防往前一栽:“走,我这就走。”
烛火摇曳,照出洞壁上的人影。宝酥起初看不清洞内人数,只瞧见地面铺着稻草,一堆人正蜷在草上。
她逐个数过去,心也一点点往下沉:“二十三个。”
整整二十三个,尽数都是女子。
这些女子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伤痕。有的靠在石壁上,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有的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前后摇晃,嘴里念念有词。还有的蜷成一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其中五名女子,双唇还被黑线缝了一半,针脚都还留在外头。
而这五名女子之中,有一人的模样,直接让宝酥通体发寒。那名女子不光双唇被黑线缝闭,高高隆起的小腹也格外显眼,身形分明已是身怀六甲。
层层寒意顺着四肢爬满心口。
风万里为一己私欲残害性命,手段歹毒,草菅人命,宝酥恨不得立刻将他千刀万剐,让他加倍尝遍这些女子所受的苦楚。
“谁的?”宝酥冷声发问。
风万里跪在地上,不敢答。
“我问你,谁的?”
“有……有的是我的……”风万里咽了口唾沫,“有的是弟兄们的……”
有的?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扇了过来。
暴富甩了甩手腕,盯着风万里脸上那五个红指印,道:“嘶,手都打疼了,我这性子,实在忍不得。”
宝酥压下怒火,目光凛冽地看向风万里:“我问你,这些女子为何个个看起来精神涣散?你给她们喂药了?”
“是、是喂了……”
“为何要这么做?”
“不喂不行啊。她们整日哭,一哭就没完没了,吵得整座山头不得安宁。弟兄们受不住,我也心烦。”
“后来有人跟我说,有一种药,吃了就不哭了。我就试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宝酥,又赶紧低下去,“刚开始半包就行。后来一包。再后来一包也不够了,她们身子越来越差,药量却越来越大。有的吃了就睡,睡醒了也不哭了。有的吃了还是哭,哭得更厉害了,缝上才不哭的。”
“缝上?谁缝的?”
“我让手下缝的……”
“你缝过吗?”宝酥追问。
风万里慌忙摇头不敢回答。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想死得慢点。
“有解药?”帝浔问道。
风万里摇头。
宝酥没再看他,转身朝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子伸出手,轻声道:“我们先把你们带出去吧。”
那女子缩在角落里,看见宝酥的手伸过来,瞳孔猛地一缩。她怕宝酥的手,她觉得宝酥的手和那些坏人的手一样,要碰她,抓她,按着她。她一把推开宝酥,指甲还在宝酥手背划过一道血痕。
暴富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拽开那个女子,挡在宝酥面前,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干什么——!”
那女子被推得撞在石壁上,蜷成一团:“你们都是一伙的,一伙的!”
此话一出,洞里的其他女子都往墙边缩了缩。
暴富还要上前,宝酥拦住她:“别去了,她不是故意的。”
小九叹息道:【唉,她就是这么感情用事。】
宝酥看着手中的血痕,心里了然。
这些女子定是把他们一行人,都当成了风万里的同伙。她们被困在这山洞中许久,想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闯入。
这期间不乏有风万里的手下、山间流窜的匪寇,更不乏假意好心、声称要救人,到头来却施以伤害之人。
起初她们或许还心存期盼、愿意相信,可一次次失望与伤害叠加下来,便再也不敢轻易轻信旁人了。
宝酥不会怪她们:“我们先退出去吧,离开这里,再慢慢想法子。”
*
众人出来过后,一连叹气。
暴富蹲在洞口外面,盯着地上的碎石,闷闷道:“这可咋整呢?我们好心来救她们了,她们反而不出来。我们还怎么把她们送回去?我以前斩妖的时候,被救的人都是感恩戴德的,哪见过这样的?伸手帮忙反被挠了一把,还不能还手,憋屈。”
宝酥靠着石壁站着,看着洞里的烛火,叹息道:“这些女子,恐怕没法送回去了。”
暴富:“为啥?”
宝酥回道:“她们神志涣散,不少人恐怕连自己的姓名身世都记不得了,更有人怀了身孕。这模样贸然送回去,家中亲人多半早已当她们不在人世。就算侥幸相认,也多半碍于世俗颜面,不敢认。”
帝浔看着她,没说话。
暴富:“那怎办?”
宝酥转头看向身侧的帝浔,提议道:“王爷在北冥城修一座宅子如何?不用大,够她们住就行。再寻一些小医仙,专门照看她们。等她们养好精神,若是思念故土,便派人护送归家;若是不愿回去,就留在宅中,习得一门手艺,往后也能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帝浔挑眉:“你想好了?”
宝酥颔首:“想好了。”
“银子呢?”
宝酥微微一怔,澄澈的眸子愣了愣。
银子?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按理来说,堂堂王爷,怎会缺这点开销?
可转瞬之间,宝酥又想起帝浔如今的处境,轻轻叹了口气:“妾身自有嫁妆,应当……足够支撑前期的开销。”
“你确定?”帝浔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追问。
“难道王爷一点儿都不出吗?!”宝酥咬唇。
“哼。”帝浔轻笑,戏谑道:“本王只是随口问问。”
“那王爷的意思是?”
“修造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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