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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竹和樊兰是很典型的那种中式父母,把唯一的女儿当温室里的花朵,百般宠溺,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来家里做过客的都称赞他们家的氛围是见过最有爱的。
但楚宁知道,有很多事情他们是对她闭口不谈的。
譬如樊兰的病。
更譬如楚家日渐落势的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今天早上,他们送她去学校时还是笑盈盈地眯着眼,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别给自己太大的学习压力。
到了纸包不住火的这天,他们还在努力为她编织童话世界,不想让她知道家里的任何不堪。
可越这样粉饰太平,如今眼前的景象对楚宁就越残忍。
这个家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山头,毫无征兆地引发了一场雪崩。
压得楚宁就快喘不过来气。
楚天竹想把她的手交到房秋美的手上,楚宁拼了命地抗拒,想挣脱开,想推开楚天竹。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要我和婶婶走,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楚天竹无暇去管小女儿的哭闹,转而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房秋美身上,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乞求。
“秋美,我和樊兰扪心自问对你和小宓不错,这些年立轩人在国外,我们也是有能帮衬的地方都尽力帮衬,能不能看在……”
房秋美收了雨伞,双手环抱身前,她穿了一身绣花的红旗袍,裙摆被水打湿,红得更艳。
她没接楚宁的手:“大哥,要不是你,我和立轩哪至于两地分居这么多年,你说说我家小宓都多久没见过父亲了。”
“你这一进去,不知道多少年,嫂嫂身体又是这个情况…”房秋美抽了下鼻子,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一个女人,带小宓一个已经够费力了,这……”
“房秋美。”楚天竹脸色阴下来,手攥成拳,“你别太过分,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我,你们一家三口只会过得更难,小宓根本不可能去那么好的私立学校!”
房秋美经营一家服装店,经营不善时都是楚天竹给她补钱窟窿。
因为楚立轩的事,楚天竹对她们母女俩心有愧疚,每个月都补偿给她们一大笔生活费;每次给楚宓的零花钱不比楚宁的少。他自认没有亏待过她们母女,没想到墙倒众人推,这个节骨眼上房秋美居然对他也是这个态度。
“大哥,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呢?现在已经不是你施舍我们母女几个钱,就能压我们一头低看我们的时候了。”
“你怎样才能答应替我照顾宁宁?”
房秋美笑了:“要不说大哥是聪明人呢?不如这样,清点追回后剩下财产的百分之八十归我,剩下的二十给宁宁留着。”
车到山前,楚天竹不得不点头,
房秋美心满意足,将财产转让协议和签字笔拍到男人的身前,继续道:“那大哥得表示诚意吧,刚刚不是朝温先生下跪得很利落么,不然也对我表示表示?”
“你……”楚天竹没接,薄薄的纸像枯叶无助地飘到地上。
楚天竹话音未落,樊兰颤巍脚步地跑过来,没丝毫犹豫地双膝跪下,去抓房秋美的旗袍裙摆,双手合十。
“秋美,算我求你,求你好好照顾宁宁,求你。”
“妈妈!”楚宁见状,飞扑过去,想扶她起来。
妻子这样子成了压垮楚天竹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拉起哭成了泪人的母女两个。
楚天竹挡在两人面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秋美,双膝打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跪着捡过来那张协议书和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楚天竹”三个字,然后他双手撑地,重重地叩一个响头。
再抬头的时候,男人的眼里布满血丝,反复重复着:“求你了,秋美,真的求你…我和阿兰就只有宁宁了。”
楚宁被推搡到房秋美的怀里,楚天竹完全无视她的抗拒,使出的力气大到她完全没法挣脱。
雨水、泪水,在她的脸上交融一气,早就分不出来谁是谁,楚宁只感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用尽全力地喊爸爸妈妈,也丝毫没能阻挡楚天竹搀着樊兰走远的身影。身后的脚步声沓来,陌生、杂多,彻底将这座水墨园林的静谧打碎。
楚宁挣脱开房秋美的手,想追到楚天竹和樊兰身边,不知道又被谁的手拦下,把她往外拉。
拉扯之中,楚宁脚下绊了块大石头,双腿失力,整个人往后直直地栽了下去。
身子在半空中没有依托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被分割成无数帧,在楚宁的眼前播放。
不知哪里划来了一颗火星,迅速点燃了庭院,火势将雨幕吞噬,热浪翻涌,往人脸上扑。
再然后,后脑感觉到一股尖锐的撞击,酥麻掺着酸疼一并袭来。
蚕食掉她的所有意识。
那是她关于楚宅、关于楚天竹和樊兰,最后的一帧记忆画面。
-
楚宁再睁眼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扯得她脑袋里一抽一抽地疼,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满眼都是白色。
大脑里一片空白,剩下麻木的疼,楚宁有些吃力地抬手,敲了敲前额。
顺势看到了半掩在病号服袖口下的腕环,最明显的地方,用圆珠笔字迹写着“楚宁”两个字。
检测器的数据直接同步到护士站,第一时间监测到病人清醒,值班护士叫了医生,几个神外的见习医生也跟着一并过来,到楚宁病床前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
她的主治医生姓潘,将听诊器在手心捂了捂,对她进行一系列简单检查,而后从白大褂的口袋抽出笔式手电筒,照她的眼底,观察瞳孔变化。
这才松了口气,恢复得还算良好,是个好消息。
他叫楚宁双手攥成拳头,一边观察肌力水平,记录评分,一边柔声问她:“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楚宁目光飘了下,想起那两个字,不确定:“楚、宁?”
潘医生神情瞬间变了,继续追问:“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来的医院。”
大脑里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检索不到,楚宁回答不出来,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潘医生在心里大叫不好,面上没什么变化,在病人面前要保持冷静。
后续的昏迷评分交由见习医生完成,潘医生从病房里退出来,叫了好几声楚宁家属。房秋美才慢慢悠悠地从沙发起身,走过来。
“楚宁家属是吧?”潘医生只是惯例询问一句。
楚家的事虽然还没有官方拍板,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八九不离十,这些医生上班间隙也吃瓜解闷,早知道房秋美这号人。
楚天竹被带走后,房秋美和楚立轩通过电话,夫妻俩算来算去,加上相关部门问话中透露的信息,知道了楚天竹还额外给楚宁留了一大笔钱。
相关部门调查认定那笔钱不属赃款,楚宁有处置权。现在那张卡在她手上,可密码只有楚宁知道。
房秋美这些天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就等楚宁醒过来,第一时间从她嘴里把密码套出来。
潘医生不知道这些,只一板一眼地讲述病情:“病人现在状况不太好,怀疑是撞击引起的神经压迫颞叶和海马区,造成失忆,稍后要带她去做个脑部检查。”
“啊?”房秋美晴天霹雳,“失忆?那银行卡密码还能记得吗?”
潘医生被无语住:“房女士,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我们还是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先吧。”
“…………”
房秋美拎着潘医生开的单子走到楚宁的病床边,狐疑地盯她看。
“真失忆了?我问你,你爸给你留的那张卡,密码是多少,记不记得?”
别说是密码,她这个人楚宁都没半点印象,抿了下唇,不吭声。
房秋美直接把单子甩在她脸上:“你个扫把星,拖油瓶!除了给添我麻烦还有什么用?”
楚宁被抽了下,脸颊有些热,她将那张薄纸捏在手里。
试图分辨眼前的人:“您、是我妈妈吗?”
“呵,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半毛钱关系,”房秋美连摆手,“嫌晦气。”
楚宁低下头,翁声翁气地说了声对不起。
之后的几天,房秋美娘家那边的亲戚轮番地来,各种土法子都在她身上试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效果没有。
楚宁被他们搞得也休息不好,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但一看房秋美那张越来越不耐烦的脸,她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喊疼了。
几个大人在一边商量办法,奈何楚天竹考虑事情周全,找专人设了最高等级的密保,只能靠那串密码提钱。
剩下跟着大人来的几个小孩子,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地跑闹。
其中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压到了楚宁输液的手背。
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闯了祸的小男孩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姐姐,你什么病啊?”
“我…”这些日子,楚宁除了对不起,几乎什么话都没说过,出声时有些发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痕迹都没有,周围的所有对她来说都那么陌生,她的惶恐和无助,没有人能懂。
医生只在乎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房秋美只会一遍遍地骂她没用。
另一个男孩稍微大一点,七八岁的样子,跑过来搭茬:“侬脑子瓦特啦!那不就是大傻瓜、大笨蛋!”
剩下几个孩子还小,一听这话,都跟着大笑。
围在她的床边:“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以房秋美为首的几个大人也不拦着,稚嫩童声替他们把心里话都骂出来,还省了他们的口舌。
几人叽叽喳喳地讽笑声也越来越大,几乎要掀了病床房顶。
楚宁面露痛苦,咬着唇,双手抬起,紧紧地抱着昏痛的头。
不过是掩耳盗铃,那些声音和辱骂四面八方地涌来,她根本躲不掉。
突然,一切静了下来。
安静到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像雨滴叩在鹅卵石上。
楚宁愣了下,很慢地抬起头,睁眼,入目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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