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话中的指向很明显。
可即便就差指名道姓，黄金龙那双赤色的眼睛却依旧只紧紧盯着雪青，就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一旁倚靠在雪青脚边的人鱼。
他在等待雪青的回应。
实际上，奥古斯特已经知道雪青会如何回应，他现在也只是希望能够将自己短暂外露的控制欲掩饰过去。
奥古斯特的本体还在沉睡，一旦雪青不肯再将胸针带在身边，他将彻底无法掌握雪青的动向。
这样的结果，单单是想一下，就已经让奥古斯特陷入强烈的不安之中。
他无所谓雪青养人鱼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雪青还能够回到他的身边，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们之间有着不可撼动的情谊，雪青总是依赖他的。
果然，雪青开口道：
“他还有用。”
明明是拒绝的话，奥古斯特听了却没忍住雀跃地摆动了几下尾巴。
可随即想起没用的本体，尾巴又垂了下去……
“我很抱歉，雪青。”
不仅给雪青带来了麻烦，甚至还有未知的危险，自诩掌控一切的奥古斯特此刻心中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入侵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没能做出一丝一毫的抵抗。
就算想要去探寻，意识都会强行扭曲，无从下手。
到头来，不仅没能帮到雪青，自己甚至成了需要雪青冒着风险去救的对象。
自从觉醒了传奇巨龙血脉，奥古斯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无力感了。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打算放弃将雪青握在掌心的机会，这次是他的问题，他愿意不去插手雪青私自豢养人鱼的事，但这之外的……
他绝不可能放手。
垂着尾巴的迷你黄金龙瞥了一眼偷偷触碰雪青裤脚的人鱼，用软化的语气开口道：
“我知道我其实从未真正走入过你的心中，但就像我说过无数次的话，雪青，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随时都可以取走。”
胸针在奥古斯特的控制下缓缓飘向雪青的衣襟，为了减少雪青的抵触感，他还刻意将迷你黄金龙的化身留在了远处，只让胸针靠近雪青。
胸针上红色的宝石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如同一点明亮的火苗，跃动在一片昏暗幽蓝的空间内。
雪青忍不住转动眼睛看向缓缓移动的胸针。
奥古斯特是知道雪青喜欢什么的，也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接受这种两人心照不宣的拉扯：
“就当是为了摆脱契约的束缚，请你将它带在身边吧。”
胸针在雪青面前晃动了几下，奥古斯特见雪青只是看着胸针不说话，便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雪青同意了。
迷你黄金龙眼睛一亮，他压抑着内心的悸动，沉稳地控制着胸针固定在雪青的衣襟上。
对于奥古斯特的蔑视，希黎恩丝毫不在意。
围观了全程的人鱼跪坐在雪青的脚边，冰蓝色的长卷发散落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贵族家庭最喜爱的长毛大型犬，美丽又乖巧……
如果充斥在这片空间里的甜腻味没有变得越来越重的话。
人鱼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复杂的计划，他就是抓住一切机会“标记”自己心仪的伴侣。
别管对方喜不喜欢自己，总之多试试，总能成功的。
畅想着自己拉着雪青进入海底共度繁殖期的希黎恩瞳孔张开又收缩，甚至呼吸都重了一瞬，要不是因为他将鱼尾化作了双腿，此时也绝对会兴奋地大力摇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雪青的声音：
“希黎恩，我要去趟亚特兰蒂斯，你来给我带路。”
正盘算用一辈子来诱惑雪青的人鱼一愣，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呆呆地抬头，甚至顾不上摆出引诱的神态，整条鱼都陷入了被馅饼砸晕的状态。
“阁，阁下，您是说……您要跟我回海底吗？”
他的求偶成功了？
雪青皱眉看向傻子一样的人鱼，“我说的是让你给我带路不是跟着你回去，有件事要和你的族人求证。”
听到雪青这么说，希黎恩整条鱼又沮丧了。
但他还是提起精神询问道：“阁下您要求证的事是什么，或许我可以直接帮到您吗？”
雪青垂眸打量了一会希黎恩，虽然对方是人鱼族的王储，但他捡到希黎恩的时候，对方说自己已经离开海底有二十多年了。
那条被剜去眼睛的神眷者人鱼看起来也才刚出生不久，头发都才长到肩部，有没有二十岁都难说。
不过既然提到了，确认一下也好。
雪青挥手，将魔法空间内存放着的人鱼尸体取了出来，稳稳放到地面上。
这条没了眼睛还被砍掉尾巴的人鱼早已经气息全无，但尸体在魔法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瘦弱的身形依旧完整，只不过干瘪的腹部昭示着他在死前曾经数日未曾进食。
将尸体放好，雪青扭头对着希黎恩道：“这是我从地下集会捡回来的，应该是人鱼族的神眷者，你来看看是不是你的族人。”
希黎恩在看到这条幼年人鱼的尸体后，脸上似乎有些迟疑。
听到雪青的吩咐，他听话地起身走到尸身旁边蹲下，然后抬手让手部恢复人鱼的形态，再用人鱼那尖利的爪尖轻轻剥离了对方胸前因为离水太久而干涸开裂的鳞片。
见到希黎恩盯着人鱼尸体久久没有动作，雪青微微皱眉道：
“你看出些什么了吗？”
查看了人鱼胸前的希黎恩微微皱眉，转头对着雪青说：
“阁下，他好像是我的叔父。”
在雪青诧异的目光中，希黎恩用爪尖捏起鳞片，示意雪青看向鳞片下裸露的皮肤。
雪青顺着看过去，一道熟悉的烙印令他瞳孔一缩。
“光明神……”
听到雪青的喃喃自语后，一旁专注观察的奥古斯特立即飞了过来。
尽管化身的虚影没有实体无法触碰到雪青，但他还是轻轻落到雪青的肩上，用金色的尾巴绕过雪青的后颈，想要安抚对方。
倒是希黎恩在看到雪青肩上站了丑东西后，冲着这头龙呲牙警告了一番。
而雪青此刻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敌对情绪，他的心中缓缓燃起对光明神的愤怒。
‘在当初的契约之中，祂称自己从未对神眷者做过任何不当的行为，今后也绝不会对神眷者打下烙印……’
就是因为光明神当初向雪青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和其他神明一样随意选择神眷者或是接受献祭，雪青这才与光明神达成协议，共同“狩猎”神明。
然而这条死去的人鱼，胸前赫然就是光明神的烙印。
那是雪青唯一成功拒绝从自己身上彻底抹去的东西，几乎将他从其他神明的尸体上得到的力量消耗殆尽。
为了撕毁与光明神的契约获得真正的自由，雪青早就对这些纹样烂熟于心。
“你说他是你的叔父，那他究竟有多大？”
雪青的情绪一向稳定，除了他身上这个该死的诅咒，也就只有和神明、献祭有关的事情会激起他的怒火。
现在他勉强维持了理性，紫眸冰冷地投向希黎恩。
被那双紫眸注视地希黎恩仿佛回到了那个他试图掳走雪青共度繁殖期，反而被雪青打得半死的夜晚。
他蹲在尸体旁边，乖乖回答道：
“如果从他出生起算，活到现在的话应该是有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年……是他刚刚撕毁与光明神契约的时候。
雪青打量了一下这条人鱼的大小，“但他看起来还是条幼年人鱼。”
希黎恩点点头道：“是的，人鱼族本就是海神的造物，纯血的人鱼人人均为海神所眷顾，只有人类与人鱼的混血后代才有成为神眷者的可能，而据我所知，人鱼族在千年内就只诞生了叔父一个神眷者。”
“人鱼的神眷者极为罕见，即便是在神明的眼中也算是难得的收藏品，因此叔父还未渡过幼年期，便得到了神明的召唤。”
只有得到烙印的神眷者才能抵达神明的居所，光明神如果是为了得到这条人鱼血系的神眷者，的确会留下烙印。
“但神明的烙印不会让神眷者停止生长，会导致神眷者停止生长的只有一个原因……”
死亡。
而当雪青在心中默念出答案后，希黎恩却说出了令他也感到惊讶的内容：
“但叔父很快就被神明所厌弃，被抹消了烙印赶回海底，并因为自身人类的血脉，在百年前自然衰老死亡。”
“阁下，叔父他说自己从未真正见到过召唤自己的神明，他在空中花园短暂生活的时日里，一直被养在由精灵母树的树汁盈满的水池中。”
精灵母树的树汁？
雪青望向人鱼那双空洞的眼眶，心中微动。
神眷者的力量凝聚在眼中，只要眼睛依旧完整，便能够通过补足生命之力修补躯体，包括心脏。
他之前一直认为这条人鱼早就已经死去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双眼。
可如果那双眼睛依旧保留完整呢？
如果有人将他的双眼不断挖出，又为他们补充足够的生命之力，那除了人鱼本身的那具身体，是否还留下了无数个属于这条人鱼神眷者的躯壳？
雪青明悟了。
眼前的这具人鱼尸体，恐怕就是人鱼第一次被剜眼留下的，因此上面还保留了光明神没来得及抹去的烙印。
祂还特意将烙印留在了鳞片之下，应该就是不想让自己发现吧。
雪青心下嘲讽地想到。
按照地下集会的献祭频率，恐怕这样的躯体他们早就已经用了几十个。
难怪那条混血人鱼早早便衰老致死。
“我知道了。”雪青将人鱼的身体收回魔法空间，随后向着希黎恩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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