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清河县老氮肥厂,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里面杂草丛生,黑漆漆的厂房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这里距离嘉华集团的新工地不过两公里,中间隔着一片荒废的杨树林。
一辆黑色桑塔纳熄了灯,隐蔽在土坡后。
“局长,十二点差五分。”老张看了看表,压低声音,“那小子该不会耍咱们吧?”
齐学斌握着那把冰冷的**,盯着一号仓库:“不像。那个声音虽然变了声,但语气当中的一股认真的意味,不像是假的。如果单纯就为了耍我们玩一趟,没必要。”
车内陷入沉默。治安大队的十几名精锐已经分散埋伏,荷枪实弹。
十二点整。
依然没有鬼影。
老张有些沉不住气:“局长,过点了。”
齐学斌眉头紧锁。他相信直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寂静。
“嗡——嗡——”
声音来自他们身后那条废弃的运煤专线!
“回头!看后面!”齐学斌猛地回头。
透过后车窗,隐约可以看到,那条通往嘉华工地后门的备用道路上,出现了一长串刺眼的车灯。是一支车队!足足十几辆重型卡车,篷布遮得严严实实,车牌糊满泥巴。它们借道废弃氮肥厂,悄无声息地驶向工地。
“那是……”老张瞪大眼睛,“嘉华的车?大半夜运什么东西走这种鬼路?”
“我就知道。”齐学斌冷笑,“正门那些全是障眼法。真正要紧的东西,在这儿呢!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让我们看这个!”
“老张,抄近路,截住车队!决不能让他们进工地!”
“是!”
桑塔纳咆哮着冲上土坡,几辆伪装警车紧随其后。
车队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领头卡车猛踩油门,喷出黑烟试图冲卡。
“停车!警察!立刻停车!”老张拿着扩音器大喊。
然而重卡根本不理会,直直撞向拦截的警车。
“疯了!”开车的警员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重卡后轮擦到警车保险杠,火花四溅。
“开枪!打轮胎!”齐学斌怒吼。
“砰!砰
!
两声枪响,领头卡车前轮爆胎,车身剧烈晃动,但依然疯狂扭动试图挤开警车。
“这特么是在运核弹吗?这么拼命!
眼看车队就要冲进工地后门,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几辆白色捷达警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好样的!交警队来了!老张兴奋地拍大腿。
车队终于停下。
齐学斌松了口气,下车大步走去:“把司机拽下来!全部扣了!
然而,挡在前面的交警没抓人,反而下来个戴墨镜的胖子,慢悠悠挡在齐学斌面前。
交警队大队长,马如龙。
“哟,齐局?马如龙皮笑肉不笑地敬礼,“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抓鬼啊?
齐学斌冷冷道:“马大队,这车队涉嫌危险驾驶、冲撞警车。我要例行检查。让你的人散开,我要扣车!
马如龙掏出烟点上:“齐局,这恐怕不行。这车队有‘特别通行证’。省重点项目物资运输绿色通道,县里特批,一路绿灯。侯县长亲自签发的。
“放屁!老张骂道,“刚才他们撞警车也是特批的?
“误会嘛。马如龙笑嘻嘻,“路黑灯瞎火,司机可能把你当劫道的了。
“误会?齐学斌指着冒烟的卡车,“差点把我们撞成肉泥叫误会?
马如龙耸耸肩:“反正文件在这儿。齐局,咱们都端公家饭碗,何必互相为难?这路上跑的车归我管。我现在确认手续齐全,放行。您要是拿职级压我,强行扣车,耽误省重点工程,责任您担得起吗?
“我要是非要查呢?齐学斌手摸向腰间。
气氛凝固。
治安大队和交警队对峙起来。自己人对峙自己人。
马如龙压低声音:“齐局,听兄弟劝。睁只眼闭只眼。非要较真,最后伤的是自己。看看你这些兄弟,为了这点工资,值得吗?
齐学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是他的兵,包括交警这边,也都是归他管的,但是偏偏马如龙被侯亮给收买了。
如果今天真的火拼,输的只会是他这个局长的脸。
这时,领头卡车司机探出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骂骂咧咧:“聊完没?耽误送
货赔得起吗?这可是‘生化设备’娇贵着呢!”
生化设备。
这四个字像闪电击中齐学斌。他死死盯着光头刻下那张脸。
“放行。”
齐学斌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局长!”老张不可置信。
“我叫你放行!”齐学斌嘶哑吼道。
老张红着眼挥手让路。
“这就对了。”马如龙得意挥手“走着!”
车队轰隆隆驶过卷起漫天尘土。齐学斌站在尘土中像尊雕塑。
直到大门重重关上。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短信:
“看到了吗?这才是刚刚开始。”
齐学斌笑了。
“好一个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兄弟和嬉皮笑脸的交警。这就是自己正在被撕裂的队伍。
“收队。”
……
回局里的路上齐学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混沌摊前要了一碗热汤。
凌晨一点多这个平时早就收摊的小摊今天却异常红火。几张折叠桌都坐满了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学斌找了个角落坐下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哎老李听说你今天又在嘉华工地加了个夜班?赚了不少吧?”邻桌一个光膀子的汉子问道
“嘿嘿不多也就三百。”被称为老李的汉子得意地比划了三个手指头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加上白天的这一天就是六百!这钱赚得真**痛快!以前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这一半!”
“还是人家嘉华大方啊!对了听说今晚好像有警察去那查车了?没出事吧?”
“查个屁!”老李不屑地撇撇嘴“我刚才就在后门看见了。那是治安大队的那帮穷鬼想去捞点油水结果被人嘉华的保安给怼回去了!连交警队都不敢拦人家的车他们算老几?”
“就是这年头有钱就是爷。我看那齐学斌也是个死脑筋非要跟财神爷过不去。听说侯县长都发话了要不是看他以前有点功劳早就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怕啥?现在全县谁不说嘉华好?就他齐学斌一个人装清高!我看啊,他就是嫌钱给少了!
齐学斌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汤勺微微颤抖。那滚烫的混沌汤,喝在嘴里却像冰渣子一样扎心。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有的是刚下夜班的工人,有的是周围的小商小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神色轻浮的年轻人,看着像是混社会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红光,那是金钱带来的兴奋。
嘉华的钱,像是一剂强效**,注入了这个贫瘠县城的血管里,让它焕发出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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