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穗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手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
梁九功只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声音又放轻了些，“皇上留了她全家的命已是仁慈，娘娘您瞧那谨嫔娘娘身边的奴才都被拉走了，太医院的院首和两位老太医也都告老还乡了，只您这里，皇上还破例留了情面。”
说的什么屁话！
穗珠头皮发麻，一股怒气立时从丹田处升起，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规矩的，指着梁九功破口大骂，“混账！被陷害的人难不成还要感谢皇上的仁慈？！皇上不分青红皂白便把人关进慎刑司拷打，如今竟然还要她的命！怎么，我启祥宫的人就任人随便要杀要刮？！”
穗珠气得脑子嗡嗡作响，她双手叉腰，脸色涨红，对着梁九功怒目圆睁，往日璀璨的眼睛因气愤变得更加明亮。
话音刚过，屋外便响起了请安的声音，梁九功哪里知道戴佳嫔这样气愤，这还是他头一次亲耳听见有人骂皇上，人都吓傻了。
他还在惊讶中，戴佳嫔就从他眼前立刻冲了出去，不过刚跨出门槛就被人扯了手腕带回了屋里。
“滚下去！”
“是！”梁九功忙不慌迭的退了下去，关上门守在门口，皇上每每遇上戴佳嫔，就要气上一回，老天观音菩萨保佑这次千万不要吵出事来啊，保佑。
“简直胡闹！怎可如此失了身份！”
穗珠眼睛通红，挣脱开被钳住的手腕，“麦芽呢？麦芽是不是死了？”
“一个奴才就叫你忘了规矩，对着我大呼小叫，你算算你对着我发了多少次脾气了？！”康熙抓住她的肩膀，将她面向着自己。
他的脸色阴沉如墨，如同那日从内务府出来后的狂风暴雨般叫人躲不开。
“我是太过纵容你，宠爱你了！我告诉你，不仅那奴才不会回来，你这启祥宫里的首领太监也不会再回来！”
穗珠眉头紧紧皱起，她使劲挣了挣肩上的禁锢，这次康熙有了防备，一把将人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穗珠气得直发抖，她咬牙大力拍打他的后背，双腿不停地蹬着，“放开我，放我下来！”
康熙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并不理会她的要求。
待进了内室，便将她丢进了锦被中，穗珠脸朝下被摔在架子床上，一能动作她立刻转过身来朝人愤怒地看过去。
她身上还穿着准备外出的衣裳，鞋子在进来的路上被踢飞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戴着的钗子在挣扎中也不知去向。
此刻跪在床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不过眼泪还包在眼眶里，抿紧嘴唇固执地看着康熙。
“堂堂天子嫔妃，如此模样成何体统！”
“你！”
“难道你认为那奴才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再回来启祥宫？”皇家丑闻，难道一个奴才还能留着命？
是，她是个蠢货，脑子锈住了，动动脑筋想一想也知道因皇贵妃中毒而亡的宫人都死了，难道她这启祥宫还跑得掉？
只是她从不敢往那处想，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她倔强又固执，咬牙道：“所以我还要感谢皇上留了麦芽家人的命？”
“难道你不该感谢我？你不是很聪明吗？就连皇贵妃中了何毒，你都能猜到，怎么会猜不到你身边那宫女的去向？竟然期望她还活着？”说到这里，康熙的眼神愈发冰冷狠戾。
他弯下腰缓缓靠近穗珠，脸色紧绷，“珠珠儿，你时而聪敏，时而糊涂，我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绕了他们一家的性命。”
这才是真正的大清皇帝，穗珠恍惚间抬手想摸摸他的脸，看看他是不是戴了面罩？
可她不能，穗珠抹了一把脸，哽咽道：“那马得宝呢？”
“背主，该杀。”不仅背主，还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事。
穗珠一张嘴就被他厉声打断，“你若再执迷不悟，我立刻将其家人就地绞杀。”
“你这么聪明，该知道后果。”他的话里没有一丝怜悯。
穗珠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泪水，“是，我也以为自己很聪明，直到皇上怀疑我，直到皇上让我的贴身宫人要和我当面对质，我才知道我才是个蠢货，蠢钝如猪的蠢货。”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以往的冷静自持已遇上了戴佳嫔便丢在了脑后，他欺身上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缓了声音，“你很聪明，很善良。”
可他不想告诉她，关于他的软弱，皇贵妃死在他的怀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断气，他亲手把她的眼睛合上。
他当时确实无法承受，因为他的额涅就是这样，静静地死在了他的眼前。
他还记得曾经答应过额涅，会好好照顾表妹的，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再一次以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他的眼前。
还来不及悲伤，就要处理表妹的中毒缘由和后事。
他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让她如此的伤心。
他承认自己迁怒了她，甚至对她生了一丝恨意，但那股恨意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是皇帝，他从来没有学过要主动和旁人解释的道理。
已是酉时中了，屋里的温度却还没有降下来，穗珠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头朝外看着床边的冰鉴，里头的冰砖已经化成了水。
两人争吵了这么久，屋外也没人敢进来换冰。
闷热的内室，低落的嗓音，人死如灯灭，生命无常，皇贵妃的死不是她造成的，穗珠想，难道她就该一同承受吗？
若是这种善良，穗珠心头的苦涩蔓延开来，她想，她不要。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再一次打湿了枕头，模糊了双眼，穗珠哽咽道：“放开。”
“嘘，别说话，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康熙摸了摸怀里的香囊，这里头装得是太医院特制的安神香片，能够叫人快速入睡。
“睡吧，好好睡一觉。”
不过一刻钟，穗珠就缓缓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就连睡着时也皱紧了眉头，康熙松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揉开她的眉头，叹息一声，“忘记那天吧。”
太医早就守在了门口，里头皇上一叫人，老太医和王太医便立即背着药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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