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宋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出陈旧的手机不停翻看着宋宜宣的照片，从小到大，每一张都是她的宝贝。
病房里，宋宜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继续着。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结婚不到一个月，那个人就忽然变了。”
“变成了陈琛口中说过的，那个恶鬼一般的样子。”
“开始是什么工作都不去了，在家没事就差遣和打骂我妈妈，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天喝酒，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我妈妈又是那种特别善良特别老实的人，她什么都不懂，就只是默默忍受。”
“我经常躲着他，他倒是没有对我动手。”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又醉醺醺地回来，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娃娃。然后边骂脏话边问我‘谁给你的，谁给你的！’。”
“他说你是不是认识陈琛，还骂什么‘贱人’这种特别难听的话，逼问我陈琛和他妈妈在哪里。”
“我不说话，他就开始打我。”
“我不敢告诉妈妈，怕她伤心。因为我知道妈妈也没有办法。”
“我一直把这个娃娃藏在书包里，那天应该是妈妈帮我洗书包的时候拿出来，忘记放回去了。”
“之后也发生了好几次喝醉酒后来逼问我、打我的事情，但是没想到最后这次我会被打成这样……”
宋宜宣像是陷入了浓重的伤心里，呼吸都沉了几分。
“那你没有告诉陈琛其实你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吗。”姜御灵问道。
“不，我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我不想让他愧疚。”
“而且，这没什么值得说的。”
“朋友之间互相保护难道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他也在保护我，我知道的。”
放学路上那个看起来鬼鬼祟祟却又笨拙跟踪的身影，风吹日晒雷打不动。
她一直都知道。
两个尚且稚嫩的少年就这么彼此奉献出一颗纯洁无瑕的真心，在各自艰辛的道路上一路扶持走到现在。
“你相信我吗？”
宋宜宣抛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断了宋宜宣的伤怀。
“嗯。”没什么犹豫，宋宜宣肯定道。
“一个人一生经历的厄运是有限的。”
“你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把很多人可能一生累积起来的厄运都消耗完了。”
“所以，以后你的人生里，基本上不会再遇到什么倒霉的事情了。”
“和妈妈好好生活，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姜御灵没有说什么心灵鸡汤，只是平淡地陈述着她对于命运的一套理论，却像一针强心剂在宋宜宣心里扎下了小小的种子，等待着后来的某一天发芽、开花。
临走之前，姜御灵给了宋宜宣两枚小铜钱，做成了挂坠的样式。
“这个可以带来好运哦，就当作是我拿走了你们友谊信物的回礼吧。”
……
楼下缴费处。
宋母正想咨询最晚可以什么时候交钱，掏空了家底后也只是还上了手术和重症监护室的费用，还是在医院费用减免的帮助下。
这两天住的普通病房、每天开的药都像流水一样扣着费，宋母又辞去了工作陪护了宋宜宣大半个月，短时期内实在是交不上。
她小心翼翼跟窗口医护人员交谈着。
“刚刚有人来交了一笔钱，差不多够覆盖住院这段时间的费用。”
宋母恍然走在回病房的路上，思索着到底是谁给她们交上了这笔钱，正巧遇到要走了的姜御灵二人。
心不在焉地和她们打招呼道别。
忽然，猛地想起了什么。
回身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郑重弯下了腰。
……
回去的路上，蔺如霜一刻不停地叫嚷着。
“你哪里变出来的那个信封？出门的时候我根本没看见你拿啊。”
“呜呜呜我的宝贝真是太善良了，居然把钱都捐给她们了……”
嘴上这么说，蔺如霜也偷摸塞了几张红色钞票混迹其中。
“我记得你说过，这笔钱是所谓‘交易’的必需品，是有规定的。”
“那你把钱都给出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比起其它所有事情，蔺如霜最先关心的永远是姜御灵本身。
“课堂笔记做得不错嘛，记得这么清楚。”姜御灵真心实意夸赞道。
“想要改一个人的命运付出的代价那可大了去了，根本不是陈琛这小子凑的这些小虾米够得上的。”
“……说得好像你多有钱，可你的工资也不过这些小虾米……”蔺如霜忍不住对这番言论吐槽。
“……闭嘴。”恼羞成怒状。
“而且改命这种事多费力啊，我真没那个本事。”不是谦虚，是真的没法做到。
“我现在做的交易不过提升顾客某件想达成的事情的气运，根本没有所谓改命之说。”
“至于你说的交易金额，这个当然是不能少的，不然我这边也会出问题。”
“可陈琛这笔交易的金额压根没这么高，我之前说的也只是大概估算，具体数额要交易完成之后才能知道。”
“一开始我只是随便报了个数，想看看他救人的决心有多大。”
“真的涉及到生死的问题上，再多钱也没用。”
“然后我就一直思考，到底怎么样在不涉及生死的情况下，帮那个小姑娘一把呢。”
“聪明如我还是找到了窍门。”姜御灵吹了声哨，得意道。
“既然不能介入生死，那我从旁的方面下手不就好了？”
“所以我找到了给宋宜宣做手术的那个医生。把气运都汇聚在那一场手术上，一刀定生死。”
“这样，涉及的交易就从生死变成了一场手术的成败，这差距可大了去了。”
“也许本来宋宜宣就命不该绝，并且李医生的能力本就高超，到最后结算的时候你知道交易金额只有多少吗？”
“十块钱。”
姜御灵默默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空气静默了一瞬。
“唉，这其实也算我钻了个规则的空子，所以才惩罚只给我这么点儿钱的吧。”
姜御灵只觉得淡淡的忧伤。
好不容易开张一次，还指望着一次吃三年。
结果啥都没有。
下个月再没有入账，啃咸菜去了。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姜御灵回忆起了上次见面和陈琛的对话。
“你是怎么知道我这家店可以交易气运的？”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上来就说出了宜宣的情况，然后给了我几百块钱，跟我说来这个地方找你就可以救宜宣。”
“陌生人说的话你就这么信了？不怕我这里是什么人贩子窝点啊。”
“当时没想这么多，就想着救宜宣了。”
“那个人什么样？男的女的？看着多大？”
“嗯……一个男的，比我高一个头，大概180左右吧，看着像中年人，长相很普通。”
“好，知道了。以后如果再有不认识的人告诉你一些奇怪的东西，不要相信，来找我。”
“嗯。”
……
“诶诶，来人了，快看看是不是你的生意。”蔺如霜一巴掌拍醒倒在前台的姜御灵。
没办法，昨天晚上去了躺医院，回家又东想西想了一路，实在是耗费精神，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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