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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围栏边向下望去,整座城市傍丘而建,古老的红瓦与现代的摩天大楼穿插,缓缓铺陈。
海在远处,山在脚下,天在头顶。
太平山的山顶不高,但足够把岛城的一切尽收眼底。
十几个班的班旗逐渐在山顶聚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人带头喊了一句“高考加油”,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声浪一波一波冲入云霄。
有人把校服外套脱下来举在头顶转圈,有人拉起提前准备好的横幅,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大家拍照留念这一难忘的时刻。
李晚星抢过相机,将王灼和于思雁拽到一起拍了无数张合照,沈杳杳也被按着头拍了十几张。
山海的风景将沈杳杳灰色的视野延伸成开阔的天地,她从滞涩的情绪中挣扎而出,难过地想,往后会不会有幸故地重游。
她缓缓举起手机,站在拥挤打闹的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找了一圈。
陈涯正坐在一旁石凳上,手肘撑着膝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蹭了一道灰印子,小臂上也沾满泥土。
像是爬山途中摔了一跤,颇为狼狈。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亮出一块斑驳的光影,反射出的光被高高的鼻梁截断,堪堪照亮半边脸。
似乎刚与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玩笑话,陈涯的嘴角上扬,桃花眼眯起。
很少见他这么松爽的笑容。
沈杳杳握紧手机,忽然被一团莫名的勇气包裹。
她害怕亲密带来的崩坍,可陈涯的表现似乎并不喜欢自己。也许李晚星说得对,他对于思雁更上心。
沈杳杳一向擅长躲开直面的情谊,习惯在波涛汹涌的情感如山排倒前抽身退远,筑起冰冷的屏障。
既然他对自己没有那种感觉,那她也不必一直躲藏了。
沈杳杳步履轻缓,小心翼翼挪过去。
许是由于运动过量,她的腿在微微颤抖,心率不由自主地失常,手心甚至渗出薄薄一层汗。
“陈涯。”走近了,她低低唤一声。
陈涯抬起头看向她。
瞳仁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浅浅的栗色。
“我看他们都在拍照纪念呢,”沈杳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和轻松,“咱们也……合个影?”
话音方落,她屏住呼吸,无声地征求他的同意。
陈涯犹豫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灰印子,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这脏兮兮的,”他皱着眉,扯了扯衣摆,难为情,“拍出来跟个破烂似的,别拍了。”
是不方便,还是不想拍?
沈杳杳暗自腹诽,站在原地,强作镇定:“行啊,那下次吧。”
突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来,不知要刮到何处,直吹得人衣袂翻飞,大家挤在人海中笑。
沈杳杳站在人群中,孤零零地想,他大概是不想和自己同框。
那些理由都是借口吧。
他只是不愿意。
她故作轻松地转身,眼中已经冒了点泪光,下一秒看到救星,生生憋了回去。
“曲老师!”沈杳杳快速走上前,用湍急的情绪掩盖颤抖的嗓音,“咱们拍一张呀?”
与曲良然合影后,她平复情绪,将手机收回口袋,没再找任何人拍照。
下山之时,太阳已经西斜。山路被炙烤一整天,石阶向外吐着温热的光。
夕阳将两旁树影拉得斜长,碎碎地铺在路面上。远处的海面染上一层薄薄的橘色,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来一股干燥的松脂味。
沈杳杳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见许渺的号码,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三个女孩见其如此,拍了拍她的肩。
“杳杳,我们去前面等你。”
沈杳杳报以一笑,低头接起电话。
“姐姐……”
“渺渺?”
“姐姐,婶婶刚给我打电话,说前几日奶奶的复查结果还好,谁知道这两天住着院,突发脑水肿加重,还说有肺部感染——唉,医生说病情急剧恶化,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做个心理准备,奶奶随时都有危险……”
奶奶住院后,许渺急着上学,只能拜托隔壁和奶奶关系好的婶婶看护。
两个孩子一时半会掏不出那么多钱,更多的,是从奶奶的积蓄与退休金里拿。
沈杳杳垂睫,踢了踢台阶上的碎石。
“好,我知道了。”
“姐姐,”许渺顿了顿,轻声道,“奶奶说,她想见你,但是她不想打扰你,你高考完……”
“嗯,我知道……”
电话两头相闻而无话,姐妹间的心有灵犀,让她们在此刻不必多言便能读懂一切。
挂断电话,身边的学生密度逐渐稀疏,沈杳杳默默戴上外套后帽,慢慢跟在大部队的边缘,脚步徐徐。
陈涯和班外四个朋友走在一起,毫无征兆出现在沈杳杳前方。隔着一小段距离,几人说话的声音被山风揉碎,零零散散飘入她的耳中。
“输了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那你跑到下一个拐弯那儿对着树喊‘我是猪’。”
几个人起着哄,那人真跑去喊了,剩下四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又轮到一个真心话。
“你说你这辈子干过最丢人的事。”
“唉,高一的时候仰着头午休,被值班老师拍下来发到家长群,照片还被同学上传,做了一整个学期班级qq头像。”
“哈哈哈哈哈哈!!”
“我记得我记得,真没想到你耿耿于怀三年啊!”
大家又笑起来。
松爽的笑声在山道间荡开,惊飞了树上几只麻雀。
沈杳杳听着,脚步不自觉放慢了,让出一段精准把握的距离。
即不会被发现,又不会彻底听不见。
然后有人问:“陈涯,真心话。”
“你这个铁树,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
风声忽然变大了。
松涛涌起来,一阵一阵漫过头顶。
沈杳杳瞪大眼睛,呼吸放低。
前面几人沉静了片刻,等待后文。
须臾,陈涯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平平的。
“没有吧。”
他轻轻笑了一声,连同山顶上的阳光一起,沉甸甸地落在沈杳杳后背上。
沈杳杳站在山道上,人潮从背后流向山脚,待前面的人走远了,才复又迈开步子。
下山的石阶很长很长,长到有些无聊。
她没有再看海了,夕阳碎在脚下,踩过又变回原来的形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槐花香飘在风里,若有似无。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独自将剩下的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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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后,在学校的最后一夜前,每个人都见过一张小纸条。白纸黑字,漂亮干净的字迹,传阅便了整个级部。
纸条上的内容清一色。
致高三生:
六月五日晚上,是大家在学校的最后时光。我们准备了音箱,想要在十点晚自习后的操场,给大家举办一次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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