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真心中大震，面上却不显。
这常孛老魔，也能察觉到她灵府中的系统？
谢瑶真想道：
这老魔狡猾的声名在外。恐怕她此刻怕谢容远怕得要死，却仍装得波澜不惊，好哄骗自己出手帮她。
谢瑶真笑了一声：“前辈现今的身躯不过筑基期修为吧？确定能跑得过元婴修士？”
常孛一愣，却也察觉到谢瑶真织起隐匿气息的结界，将她也包裹了进去。
她是积年的老魔，见多识广，自然察觉到谢瑶真敛气的手段极为罕见，糊弄元婴修士也不在话下。
而谢瑶真言语间似有谈合作的余地，常孛顿时欣喜，爽朗一笑，说话也显得比之前客气了不少：“小友出生较晚，怕是未见识过老身的五行遁术！”
话音刚落，刮起一股黑风，卷了谢瑶真，一同沉入地底。
常孛五行遁术皆擅，尤其以土遁和水遁最为突出。此刻在岛屿中，四面环海，常孛携了谢瑶真从地底遁逃直入海水，再加上谢瑶真有宝镯襄助遮掩气息，谢容远一时半会儿也将她们找不出来。
谢瑶真只觉得身体轻盈，自身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周遭景物。
谢瑶真问常孛道：“晚辈既然帮了前辈这么大个忙，不知前辈能给予小辈什么甜头？听说前辈修魂入道，世间修士无出其右。那自然对晚辈灵府中的东西，有几分看法了。”
“呵，你这丫头。”常孛笑了两声，尾音带着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谢容远养的好女儿。他恨我圣宫入骨，要是知道你向我问道，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前辈若解答不出，晚辈此刻也能后悔。”见常孛不正面回答，谢瑶真不动声色道，“前辈遁术虽高明，可别忘了，您现在只是结丹期的魂魄，筑基期的肉.身。真的想同元婴修士……一较高下吗？”
谢瑶真激她，常孛也知道。偏偏她一生狂傲自负，听不得这类言语。
“哼。”常孛冷脸道，“你以为我看不出吗？你灵府里住着别的分魂或神识，显而易见。”
果然肯说了！
谢瑶真心中一动。
不过……别的分魂或神识？
她说系统是……别的分魂或神识吗？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您在做什么？】
常孛道：“世间魂修的分魂术，皆有短处。例如这分魂法吧，将自己的魂魄分出去，与主魂离开久了，难免不知道彼此的境况，以至于生出独立的意识。而我所创《幽冥噬心诀》中，有一门明灵神通，可以让分魂主魂交流无碍，亦可以将侵入灵府的异物拔除。”
【宿主，请立即暴露常孛上人，令谢容远将其即刻诛灭！否则剧情线改变！】
谢瑶真装作没有听见系统的警告，问常孛道：“您是说，您可以将我灵府中的异物拔除？”
要是真能将系统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除掉，她就能摆脱自己必死的结局了。
海面上传来轰然巨响。
谢容远在搜寻了。
常孛一面携谢瑶真在海水中急速穿梭，一面笑道：“这可不行。明灵神通只能作用于自己的神魂灵府。”
谢瑶真一愣。
难道要除去系统，需得学常孛老魔的这门功法？
常孛大笑，语调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媚意：“怎么样？要不要弃了你爹爹，转投我的门下呀？”
见谢瑶真还愣着，她的手指滑过谢瑶真的脸庞，语调懒散：“不过，就算我能帮你拔除异物，按照你的性子，也定然不会放心我进你灵府的。”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脑海里，系统焦急而愤怒：
【宿主，劝你不要为了摆脱我而做蠢事。今日，你若选择轻信了她，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那厢，常孛见谢瑶真神情犹豫，忽将手一摊，那截白森森的、令谢瑶真胆寒的指骨又呈现在谢瑶真眼前。
谢瑶真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一躲。
常孛却轻笑了声，道：
“这是我的一截断指。刚刚结丹那年，我研习分魂术小有所成，创明灵神通，决心实践。
于是我自断一指，分一缕魂魄附于其上。后来，因明灵神通，我知道我的主魂成功结婴，创出《幽冥噬心诀》，还成了圣主。
我的主魂有心让修仙界都臣服于圣宫之威，四海征战。却一时失察，轻信了小人，被最看重之人背叛，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却没想到，我这一缕分魂，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谢瑶真皱眉：“前辈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常孛那双摄人心魄的凤眸盯着她，道：“你不是想拔除灵府中的异物吗？我的指骨上有《幽冥噬心诀》的全部功法，包括媚术、幻术、魂术、咒术、蛊术。而明灵神通，就在魂术的第六类。”
见谢瑶真默不作声，她幽幽说道：“怎么，你不心动？”
系统忽然警告：
【宿主，不要信她！】
谢瑶真忽然弯了弯唇角，手指在那截指骨上空停留，却不触碰：“前辈为何这么好心？”
常孛忽而大笑：“你是谢容远之女。若你得了我的传承，岂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他那样的人，死要面子……真想知道，那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宿主，你真以为常孛老魔会送你机缘吗？】
【若不是我在你的灵府里，刚刚在周宅，你早就被她成功夺舍了。】
【她知道，只要我在，她永远不可能夺舍你。】
【她在引诱你、哄骗你。】
【你想靠她将我剔除出去？】
【她赠你功法，送你传承，不过是想培养你这具肉.身，好将你夺舍罢了。】
【你真想和积年的老魔玩心计吗？】
【宿主，你应当即刻暴露常孛，传讯谢容远，将常孛诛灭！】
【将常孛诛灭，她应死在谢容远手里。她的命运本该如此。】
她的命运本该如此……
谢瑶真心弦大震。
她才不要任系统主宰。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握住了那截指骨。顿时，红色的光芒大盛，仿佛一页页书卷在谢瑶真脑海中翻开，那些功法传承如有实质地化作文字和图形，深深烙印在她脑子里。
常孛的脸上浮现出喜意。
【宿主，再不听系统命令，即刻进行惩罚！】
【即刻惩罚！】
谢瑶真脑中忽然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仅那一下，便让她维持不住隐形敛气的结界，手一抖，身一颤，便要往海深处坠去。
碧波泛起。谢容远的神识朝这个方向探来。
在常孛震惊的神情中，谢瑶真努力维持着清明，狠狠推了她一把：“跑！”
常孛反应迅速，化作一点碧光消失，水遁远去。
咸涩发苦的海水灌进谢瑶真的口腔和鼻腔。她的后脑像凿进了一颗钉子，让她没有任何力气掐诀或默念避水的咒语。
眼睛也疼痛。闭上眼，看不见，一片黑暗。脑子里却仿佛有什么利器，要从两个眼眶里刺破眼球，再钻出来。
灵府的疼痛不能忍受。钻透大脑，钻透耳膜。钻透眉心，钻透咽喉。
谢瑶真感觉自己像是要死了。她沉在海水里，身体已经辨不出冷热，神魂已经辨不出真妄。
她好像又成了那个被肆意摧折的凡人。
被打碎了骨头，然后又粘上。
被刮尽了皮肉，然后又缝合。
好疼，好疼。
让我死掉吧。
“好疼，好疼啊……”
“让我死了吧！”
是谁在说话？
黑暗中，谢瑶真张了张嘴巴。
有光了，有光了。
她看见黑暗中，有一束奇异的光照了进来。她朝着光的方向游了过去，离光每近一寸，她身上的疼痛就减轻一分。
“好疼啊……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谢瑶真看见了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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