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今日这伙贼人能在皇城脚下劫伤当朝太傅,来日到底会做些什么?臣妾请旨,立刻封禁京城,命金虎卫与禁军搜查贼人,以绝后患。”叶昭融微微欠身在太极殿上,高声道。
李承明听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亦是心惊不已,这些事前世从未发生过,他立时开口道,“来人!传朕旨意,封禁京城,给朕挨家挨户的查!”
随后他便走下高台,轻轻扶起了叶昭融道,“你不要急,万事皆有朕,你父亲的伤也定会好转的。”
叶昭融这才抬起头,正了正眼眸看向李承明,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一板一眼道,“陛下洪福齐天,有陛下的福泽庇佑,父亲自然吉人自有天相。”
察觉到眼前人的疏远,李承明不免心中咯噔一下子,讪讪道,“你向来话说得好听,从前朕也爱听,可如今细细想来,你竟全是哄朕的,甚至都不愿朕近身。”
“陛下,你我早就回不到从前了,臣妾以为,此事已经与您说得很明白了。”叶昭融无视着眼前帝王难得一见的脆弱,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明白?”李承明忽而摇头苦笑着,“只有你是明白的,你积攒了对朕的满腹怨恨,这些怨恨经年累月间消磨着你我之间的情意,待消耗殆尽了,你便放下了朕。”
“但朕呢?朕承认从前的狂妄自大,富有四海便再难在意身边人,待朕幡然醒悟时,你我之间早就隔着太多太多了,朕宁愿你怨恨朕,你同朕哭闹叫骂,可你连这些都不愿施舍给朕。朕见过你真心实意待朕的样子,自然更明白你如今口中的奉承只是些不过眼不过心的敷衍。
可昭昭,你始终是朕今生唯一的皇后,我们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要一同携手走过,朕不愿看着我们就只能如此了,朕愿从此以后只真心待你一人,你只要告诉朕该如何做,朕便如何做,朕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承明说着说着,甚至红了眼眶,他不愿恨她了,前世走到那般境地,是她心狠手辣,但难道他自己就没有错吗?既能重来一回,他更想同她好好地度过此生,放下过往恩怨,只做一对情深伉俪,并肩在大燕江山的巅峰之上。
“陛下,若臣妾说不愿意呢?”叶昭融眼眸幽深地望着李承明道。
“……”李承明一时间被噎住了心窍,竟说不出话来,是啊她要是不愿,他又该如何呢?
“你看,陛下也不知怎么办了,陛下您只说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妾让您如何做,您便如何做。可臣妾不是神仙,亦不知如何收回覆水,如何破镜重圆,您到底要做些什么,臣妾心中与您的嫌隙才能弥补?您以为臣妾便知如何做了吗?人心从不是经史策论,就算照本宣科也能有小有成绩,人心是最难捉摸最难明白的。
臣妾不知您到底要做些什么,臣妾才能从心底宽宥您,难道要您受尽臣妾当初受过的委屈伤害吗?您是天子之尊啊,您能忍受臣妾给您下药,囚禁您,甚至伤害您的至亲之人吗?陛下,您不能,您又何谈宽宥呢?”叶昭融说了此言,便转身离去了,甚至连礼都未行。
她不懂李承明,不懂他为何苦苦执着于她心意回转,正如他所说,他明明富有四海,只要他勤勉政事坐稳江山,什么样的女子他得不到?
再说了这世间又有多少夫妻能真的伉俪情深,不过是情面上过得去罢了,真不知他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在此求着她,说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疯话,这些话骗骗十六七岁的她也就算了,如今再拿出来,当真是令她啼笑皆非。
叶昭融实在是没有闲工夫再与他痴缠,她担心着父亲的伤,得了天子的旨意,禁军和金虎卫已经在四处搜查了,她这才安下心来,只想守在父亲身边。
她嫁入宫中多年,能在父亲承欢膝下的时日甚少,而兄长远在北疆保家卫国,更是几年未得一见,他们这些儿女总是为了自己的日子博力着,却忘却了父亲也是会老的。
父亲鬓间不知何时早已有了白发,又不知在他们不在的时日里,身上添了多少隐疾,父亲每每进宫时,皆是容光焕发一派儒臣风范,可直到方才,她见着了真实的虚弱的奄奄一息的父亲。
她怎能不心疼不心酸,是她不察,是她不孝,是她总想着握住手中的权势,而父亲才是那个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站在她身后撑着她的人,不需要她步步为营,不需要她细心筹谋。
如此安心,如此可靠,才使她甚至都忘了要回头看看,她已经老了的父亲。幸好,她已然长成了,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她需要父亲的支撑,但她亦能庇护她想庇护的人了。
谁敢伤害她至亲之人,她定要她血债血偿,她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日都不曾改。
“娘娘,天色暗下来了,再过半炷香便是宫禁了,今日还要去叶府吗?”冬至跟在轿辇旁,低声询问道。
叶昭融掀开帘幔,望了眼天儿道,“虽是入了春,白日还是这般短,父亲身体要紧,宫禁前定要出宫去,叫内侍们动作快些。”
“是。”冬至点头道,随即吩咐下去。
大燕这些年商贾富户甚多,京城更是如此,入了夜有些坊市便热闹非凡,点上灯竟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市集摊贩买些精巧的玩意儿,多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们驻足在此挑选。
叶昭融的轿辇恰巧就要经于此,百姓们见此阵仗,更是屏退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也有那胆大的,在道旁窃窃私语道,“这是谁家贵人夜里出行,好生气派,这马车上的珠子都会发光呢。”
“轻声些,那叫夜明珠,你这没见识的家伙,这夜明珠在夜里能发光,和白日里一个样儿,寻常权贵都没有,怕不是宫里的贵人吧。”这人想凑近瞧瞧,却被禁军牢牢隔在了外侧。
忽而一声巨响,无数火星子划过夜空,竟是一旁的铺子烧了起来,刹那间整个坊市乱成一团,即使有禁军勉强维持也无济于事,坊市间的铺子相邻甚近,一个烧了起来其余的怕是也要遭殃了,火势刹那间就连成了一片,映红了整片天。
叶昭融一看此情景,再看前方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刹那间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冬至,潜火队的人来了吗?”
“来了来了,正在救火呢,这火势太大了。”冬至眼见火蛇四窜,牢牢地护在轿辇旁道。
“你牵两匹马来,随我走,叫其余的人将这轿辇继续赶往叶府。”叶昭融一边说着,一边飞速地拆下钗环,脱去华服外衫,动作麻利地好似要去逃命般。
冬至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照做,三五瞬间,叶昭融便从跳下了马车,窄袖襦裙瞬间融入了这街上奔走的百姓。
“走啊,啥愣着做什么?”叶昭融牵着匹马一跃而上,朝着反方向跑去,冬至赶忙紧随其后。
待到跑出了坊市,秋月才琢磨明白,难不成是有人故意纵火,要趁机害皇后娘娘,这么一想,是愈想愈心惊,她再回头一望,那片火海已然消散了些,可人声依旧鼎沸,潜火队正在奋力扑救。
“娘娘,这方向不是去叶府的方向吧。”冬至疾驰到叶昭融身侧道。
“当然不是,我们绕路从侧门进。”叶昭融一刻不停地策马而行。
而被她留在坊市,继续朝着叶府行进的轿辇早已四分五裂,禁军正在与贼人奋力搏杀,火海间血雨腥风,乱成一片,老百姓们早都跑得远远的,家门紧闭谁也不敢出来。
“皇后呢?”贼首蒙着面高声喊道,刀笔直地架在了禁军兵士的脖颈上。
“就凭你,也配问皇后娘娘在哪?”那兵士早已脱力,却仍旧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刀刺向贼首的腰腹。
贼首察觉到他的刀,侧身而过,朝着他的脖颈真真砍了上去,千钧一发之刻,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挑破了贼首的右手。
“将军!”那禁军兵士死里逃生,就见眼前人犹如天降,与贼首缠斗了几个回合,竟直接削去了贼首的右臂。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霍玄景身染鲜血,先是将那禁军兵士搀扶了起来,再用剑直指贼首咽喉问道。
“我认得你,你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迟早会滚回你的地狱去的,整个大燕都将成为地狱哈哈哈哈哈。”那贼首面容扭曲地仰天长啸道,还不等霍玄景掰开他的嘴,他便直接咬破了口中的毒药,见血封喉毒发身亡。
再转头望去,这一众贼人虽被他带来的府兵捉获,却竟无一人生还,纷纷服毒自尽。
“禁军伤亡多少?”霍玄景来到禁军王副将面前问道。
“伤了十几个兵士,所幸都还好好活着,这帮贼人身手不凡,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王副将攥紧拳头道。
“皇后娘娘呢?她怎么样了?”霍玄景这才看见那轿辇早已碎成了木片,一把抓住王副将道。
“末将……末将不知,这火刚刚着了起来,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就牵走了两匹马,吩咐我们继续前往叶府,谁知娘娘不知怎的就不见了。”王副将愈想愈心惊,比方才与人搏杀时都怕,皇后娘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呀。
“她们骑着马往哪个方向跑了?”霍玄景心中一颤,赶紧接着问道。
“末将不知,这火烧得突然,当时极为慌乱,谁也不知娘娘是何时不见的,也不知娘娘是被人掳走了,还是自己骑马走了。”王副将越说越小声,眼前的定国公好似要将他吃了般,还不如现在就砍他的头吧。
“……你收拾此处残局,没有伤亡的士兵随潜火队救火。”霍玄景虽是气极,却没有发作下来,只是冷冷地吩咐道,随后看向周遭方向,就领着府兵朝着坊市的另一头奔驰而去了。
霍玄景怕极了,比他在战场上重伤垂危之际都怕,这些死士功夫了得,他们背后之人定是不止准备了这一场刺杀,想必是早就掌握了叶昭融的行踪,趁着天黑大火下手,若是这次败了,那想必背后之人也在找叶昭融。
他必须要最先找到她,他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极浓烈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起来,迎着萧瑟的风在马背上战栗着,他耗尽所有心力思索着,她定是察觉到了不对,才会弃轿辇而走,特意带着冬至,牵了两匹马。
她要骑马绕道回叶府!
但京城之大,叶府所处之地四通八达,她又会选择哪条路呢?
霍玄景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再多了解她一些,为何不能知晓她的所思所想,偏偏在此时如此无能为力,寻不到她的踪迹。
如今京中已然乱成一团,禁军和金虎卫在挨家挨户搜查,坊市又起了大火,这般夜半三更,会不会那些贼人藏匿在每条行至叶府的必经之路上,只要见到她,便瞬间劫杀。
霍玄景无法放任自己这般想下去,他让跟随自己的八百府兵分散开来,在每一条必经之路寻找着叶昭融的身影。
而叶昭融此时却尚不知有人为了她如此担忧,她正领着冬至在京城另一边的坊市转悠,那两匹马早就被她朝着叶府的方向放了,而她和冬至竟然又换了身衣衫,是在坊市的成衣铺子买的,用的是百姓间最时兴的织花料子,她的发髻梳做了未出阁女子的模样,鬓间只缀了几朵绒花。
最为惊奇的是,她这张脸仿若变了模样,原本极为白皙的皮肤成了麦芽般的颜色,凤眼在炭笔的勾勒下,甚是柔和,胭脂却是不用的,素着脸素着唇,当真是泯然于众人了,更遑论冬至本就是暗卫出身,生了一张旁人见过几次都记不住的面容,两人仿佛是最为平常不过的小姐妹。
趁着夜半坊市热闹,偷溜出来东买买西买买,叶昭融手里还攥了个糖葫芦,酸酸甜甜得好吃得紧呢。
“娘……小姐,我们不回府了?”冬至向来是听命行事,让杀谁就杀谁,哪里能揣摩出叶昭融心中的弯弯绕绕啊。
“不回了,等会我们就在这酒楼开间上房,今夜就住下了,等明日天亮了,再说回府的事。”叶昭融指着一旁的十全酒楼道。
“这酒楼好像有点名气。”冬至顺着叶昭融的视线望去,十全酒楼这名字怎么如此似曾相识呢。
“当然有名气,传说这酒楼是百年老店,百年前开遍中原北疆,甚至开到了鲜卑柔韧的地界上,不过朝代更迭战乱频繁,渐渐没落了,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在大燕各地仍是有几家的。”叶昭融点了点头道,她曾在北疆去过几次,同店里的伙计都熟络了,才知道了些过往。
她选这里不仅是因为此处大隐隐于市,更是因着她知道这家店的掌柜伙计乃至杂役,皆是江湖人士出身,就算真有什么差池,也能搭救一二。
“姑娘说得极是,咱这十全酒楼别的不敢说,吃食是个顶个的好,姑娘瞧着就是个识货,尝尝本店暖身十二锅,这倒春寒的时节吃起来是正正好好,一吃啊,人倍儿有精气神啊。”十全酒楼的伙计颠颠赶了过来,热情非常地就拉着叶昭融与冬至就进了酒楼。
冬至瞬间就察觉出这伙计的不对劲,行踪无声气息绵长,定是个练家子出身,且轻功非寻常人可比。
她将叶昭融紧紧护在身后,犹疑地看了眼叶昭融,只见叶昭融点了点头道,“这是你们另一家酒楼的掌柜给我的,说是去哪家店都能便宜些。”
叶昭融从袖间掏出了一块玄铁制成的环佩,上方刻着“十全”两个大字,那伙计一看更是喜笑颜开道,“便宜便宜,而且还能升房呢!天字号上房都收拾好了,两位姑娘跟小的来吧,小的再给姑娘们来个菊花暖锅,暖暖身子。”
“那就有劳了。”叶昭融拉着冬至进了酒楼的天字号上房,这才自顾自地捶了捶肩膀。
“小姐,这儿安全吗?”冬至竖起耳朵耳听八方,见周围没了人,这才轻声凑到叶昭融面前道。
“若我料的不错,方才那场大火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留在那儿,怕是此时就要去见阎王了,可我也不能直接回叶府,那些想要刺杀我的人自然料到我思父心切,定会在我各处埋伏刺杀我。
细细想来,我父亲这场灾祸竟是我引来的,他们是逼着我出宫,这样才有了可乘之机,而且能如此洞察我的行踪,定是宫中有人,宫中有人就难保官府没有人,我若是没有回叶府,那就要留宿在某处,这京城凡是可容你我留宿的地方,都是要查凭证的,那些刺杀我的人难道就不会得着消息吗?”叶昭融微微笑道。
“对啊!那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查,难不成是家黑店?”冬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问道。
“因为我曾在北疆搭救过这酒楼里的人,他们赠予我了那玄铁佩环,只要有佩环,便是十全酒楼的朋友,还需要查什么凭证?”叶昭融饮了口清茶道。
“那小姐是早就料到此行有危险,这才带了这佩环出宫?”冬至边想边敬佩地看向叶昭融,原来这才叫算无遗策,当真是比诸葛亮还要诸葛亮啊。
叶昭融见了冬至的眼神,撇了撇嘴道,“自然不是,我每次出宫都带着,不仅是佩环还有便装银钱匕首,我啊贪生怕死惯了,在宫中就处处小心,凡是进嘴的吃食皆是秋月验过的,凡是用的香料衣服都是太医院看过的,更何况是出宫呢,你以为我为何不带初桃盛夏出宫,偏偏带你?”
冬至听罢一脸无奈地看向叶昭融道,“因为我会武功。”
“你啊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叶昭融食指轻轻点了点冬至的额头笑道。
伴着坊市的喧闹,叶昭融一夜好眠,而冬至还是不放心,彻夜摸着腰间软鞭,守在叶昭融身旁,所幸无事发生。
待到这二人用过早饭结了房钱,天色早已大亮了,她俩才又朝着叶府走去,这坊市离叶府是有些远的,光走实在是累得慌,叶昭融竟又做主买了两头毛驴子,两人骑着毛驴子走在路上,白日里金虎卫巡防愈发森严,贼人本就不敢行动,再说了就算贼人出没,哪个贼人会注意到骑着两头毛驴子的平民女子啊。
毛驴子行至叶府附近,就见好多府兵正在收拾街道,叶昭融这才翻身下了毛驴子,上前询问道,“军爷,这是怎的了?”
府兵见是个脸黑的姑娘,咧个嘴道,“甭提了,昨夜有贼人在此,一波一波的来啊,俺们一波一波杀,这不天亮了才消停点。”
“原是如此,军爷真是辛苦了。”叶昭融好似十分震惊道。
“哎俺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