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感受被黑暗支配的恐惧吗?还是你心里胆小透不进光。没有光的地方,就不会生成影子。
“人们心中都会有黑暗的地方,总需要有人去照亮它。而唯独点亮自己心中的那个永昼之塔,方能永恒……”
漆黑又幽暗的牢笼里,墙上时不时垂下来的苔藓,滴下的水早已经把石砖凿出了个洞。那水滴声极有规律,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某个人的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像被人遗忘了一个世纪的地窖。
这里没有窗,也没有灯。唯一的光来自门缝外的一小片昏黄,像一条被压扁的蛇,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朝暮哭了出来:“谁……谁……谁来救救我?我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弟弟……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子?呜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在石壁间撞来撞去,最后变成一团含糊不清的回声,像有好几个人在暗处学她说话。可她知道,这里除了她自己,再没有别的人了。连老鼠都不会来。
她想起朝朔的脸。想起他在雪地里倒下的样子。想起他在监控室里看她时,那双眼里的光。那光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睛。可她又想起更早以前,他坐在木车上冲她笑的样子。那才是她的弟弟。那个会问她“那里有糖吗”的弟弟。
那么,昨天晚上,在监控器前看着她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被这个问题绞得胸口发疼,像有人用钝刀子在一点点转。她不敢再想,可不想又不行。黑暗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唯独把她的念头越放越大。
“朝朔……你到底怎么了……”
她蜷缩在墙角,把膝盖抱得紧紧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手在墙上抠着,指甲断了两根,留下几道浅浅的血印子。那血印子很快就被水气洇开了,像几朵开在石壁上的花。
此时,牢房的铁门被踢了开来。一声巨响,像整个世界都被踹了一脚。一位手背上拿着许多钥匙的管理者走了过来。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的光,整个人像一堵会动的墙。
“哦,你就是昨天在赛场上那个什么来着?哦,对,爆发了特殊力量的那个吧?”管理者上下打量着她,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嗯,看样子长得还不错,可以卖个好价钱。”
朝暮双眼一惊:“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样,这里是玻利……”
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手刀劈在了她的后颈上。那一击又快又狠,像一根铁棍砸下来。她的视线瞬间花了,眼前的黑暗和门外的光搅成一团。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来得及看见管理者那张凑近的脸。那脸上挂着一个笑,笑得比牢房里的水还要冷。
她倒在了地上。像一袋被随手丢下的垃圾。
管理者露出邪笑的表情:“哈哈,还玻利瓦尔?真把自己当成公民了?以为自己是从玻利瓦尔出生的,就有免死金牌了?但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来人,把她拖到三号竞技场。我给她安排一个好对手。哈哈,呵呵呵。”
他的笑声在走廊里滚着,越滚越远,像一颗生锈的铁球滚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朝暮的梦境中)
“这,这是哪里?这里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她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什么都没有。连她自己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失真。
她伸出手,什么也摸不到。黑暗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紧紧地裹着她。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因为只有死了,才会待在这样黑的地方。
“不对……我不能死……朝朔还在等我……”
她咬着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没有声音,没有重量。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直到她看见了——
一面墙。
一面满是黑暗的墙,墙面斑驳,湿冷,和牢房里的墙一模一样。可墙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微弱的光线透过细小的缝隙渗了进来,像一根银色的线,在空中游动。
“这个……这个难道是门?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要相信他的话。”
她慢慢走向前去,轻轻地推开了缝隙。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暖,直至把整片黑暗给驱散。外面的景色一下子豁然开朗。碧绿的草地,纯洁无瑕的天空,以及最远端那个炽热的太阳。那太阳大得吓人,像占据了半片天空,可它的光落下来,却一点也不刺眼。
“好,好,好强的光。我感觉温暖好像洒在我的身上,如同……”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了。
草地的尽头,那棵最老的梨树下,停着一辆木车。木车的轮子已经旧了,车辕上还缠着半截断掉的绳子。一个小孩坐在车上,小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
他回过头来,冲她笑。
“姐姐,你又来啦。”
朝暮的眼睛一下子热了。她拼命跑过去,可那棵梨树却越来越远。草地不断地向后退,太阳不断地往下掉。小孩还在笑,可他的声音在变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朝朔!朝朔——!”
她猛地睁开眼。
梦醒了。
她发现自己不在牢房里。四周是陌生的石壁,比她之前待的地方还要潮湿,还要阴冷。她的后颈疼得厉害,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烙了一下。她动了动手脚,发现没有被绑住。
她刚想坐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出声。”
是朝朔。
他蹲在她面前,身上穿着那件又脏又旧的棉衣,脸上全是泥和灰。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像这黑暗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朝朔……怎么……”
“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要把你卖去三号竞技场。我偷了钥匙。现在跟着我走,不要问,不要停。”
“那你……”
“我会跟上的。”他说。
他骗了她。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朝朔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他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每一处哨兵换岗的时间,他都了如指掌。他像一个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朝暮小声问。
“因为我一直在看。”朝朔没有回头,“从你被关进来的那天起,我就在看。”
他们停在一扇很窄的铁门前。朝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试到第三把的时候,门开了。外面是一片雪地,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风从远处刮来,带着松枝和硝烟的味道。
“从这里往外跑,翻过那道铁丝网,再往东走,就是大路。”朝朔把一串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钥匙和一些钱。走吧。”
“我们一起走。”朝暮抓住他的手。
朝朔没有甩开。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不舍,有害怕,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像大人一样的决绝。
然后他笑了。那笑和木车上的笑一模一样。
“姐,你还不明白吗?总得有人留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如果没人引开他们,你连那道铁丝网都翻不出去。”
“那也不该是你!”
“那该是谁?你吗?”
朝朔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又迅速压了下去。他甩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像给他披了一层薄薄的霜。
“朝朔!你就是世界上最笨的弟弟!不要,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
朝暮的声音在抖。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混着雪水,在脸上结成细小的冰珠。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朝朔站在雪地里的影子,像一根钉在风里的铁钉。
“我不会死的。”朝朔说,“我跑得比你快,你忘了吗?”
他转过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跑去了。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雪填平了。
朝暮想追上去,可她的腿像灌了铅。她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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