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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小说:

我一定痛改前非

作者:

喜庆来

分类:

现代言情

宋府是经年的老宅子,白日里看着还好,一入了夜四周就自动刮起冷风。

人在院子中行走,只觉寒冷入骨,时刻提心吊胆,明知不可能,也害怕黑黝黝的夜幕里钻出不可名状的怪物。

宋府上下,大半丫鬟媳妇都不敢在深夜里行走,不是焦急的事就明日再办。

宋扶摇自小就不信这些鬼啊怪啊,夜里也当白天从不怕。

可当她推开藏书阁的大门,面前一片黑暗时,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升起罕见的惊恐。

阵阵冷风直直扑到她面上,钻进她脖子里,毒蛇一般灵活刮蹭着。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默默给自己打气道:“不怕不怕来一个我干掉一个来两个我干掉两个当我潜火军隅官是吃干饭的吗不怕不怕……”

打气起了效果。

她挪动发僵的双腿,走进了黑漆漆的走廊之中。

四周没有任何的动静,越往前走,猎猎的寒风就越鼓胀,仿佛吹破了谁的身体,丝丝缕缕的凉意从死去的尸体上面飘过来。

宋扶摇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心惊胆战地裹紧了衣服。夜路她走过不少回,大多都是没人又无端起风,和现在的情形并无差别。

可她的直觉做不了假,那风冷的啊,一缕缕直透进骨髓里。

方才的打气逐渐有些失了效果。

她很想赶紧跑回藏书阁。

她不能。

她在藏书阁里捱到夜里才出来,一是因为楚君年的吩咐,二是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对付采补之术的办法,准备将计就计,给那狐狸精一点颜色瞧瞧。

只有狐狸精知道怕了,才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才能有重回宋府,和夫君团聚的机会。

也不知是走到了哪里,耳边突然传来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夜里格外得冷?我吃了一碗热汤都还觉得身上冷得慌。”

“往日夜里也冷,可总不像今晚这般怪异,我起夜出去了一回,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那阴风一股股地刮,活脱脱像谁在哭一样,吓得我急忙跑了回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姐姐快说。”

“为什么啊,姐姐快告诉我们吧。”

耳边女人卖关子的同时,也吸引住了宋扶摇的心神,她猜到旁边多半是丫鬟休息的下房,慢慢地把耳朵贴了过去。

这时,女人的声音刚好响起:

“还不是那传说中的求子之术,命里无子的夫妇想要怀上儿子,就得要狠下心来,以自身精血供奉鬼神。那要是什么正路神仙也好说,可正路子神仙哪里会理这种强求不来的事。你们白日里细心看,这府中最南边的祠堂里,就供奉了一尊白眼青脸,张个血盆大口的神像,你们晚上最好不要乱跑,小心正撞上这尊邪神……”

那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阴风大作的夜里,莫名显得骇人。宋扶摇抱紧了胳膊,正当她想继续听下去,把女人话里供鬼神夫妇是谁听个清楚明白的时候,三丈之外,忽然嘎吱嘎吱地响。

屋里说话的人立刻没了动静。

宋扶摇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循声望过去。视野里的一扇门正被风吹得来回嘎吱响。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是门。

还不等她再把耳朵偏过去时,那扇木门正中的“祠堂”二字就不偏不倚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与此同时,背后的那阵阴风比刚才刮得更大,也更凉了。隐约中还有轻微的动静,好像有人正在往她这边踮着脚走来。

宋扶摇全身汗毛竖起,她告诉自己:天底下没有鬼都是有人捣鬼她可是有术法在身的堂堂潜火军隅官谁也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

来人啊,撞鬼了!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愈来愈近了,宋扶摇再也受不了,尖叫一声,就慌不择路地抱头跑掉了。

许是她刚才的那声尖叫吓到了其他人,她一路跑,一路上连半个人声也没听到。漆黑而蜿蜒的回廊永远只有她一个人,拐角,隔壁房间的大门也永远关得没有一丝缝隙,一旦推门进去,根本拿不准等待她的是人还是鬼。

宋扶摇不敢停下来,她想跑出宋府,可漆黑的走廊实在是太长了,她跑了许久,眼前还是一条黑暗的长廊,似乎根本没有尽头。

背后的风声猎猎作响,阴冷得不似人间。面对这种看不见的威胁,她早早忘记了自己还有术法在身,一颗心里装着的只有赶紧跑,赶紧——

砰!

她一脚绊在栏杆上,猛地跌倒在地。

吃痛的一刹那,冷风趁机钻进她衣服里,她的衣袖、裙角开始往外鼓胀,露出的肌肤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宋扶摇完全吓糊涂了,连滚带爬地拖着身体往后缩。

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木门,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木偶似的移动脑袋往后看。

木门没有完全关上,黑暗里的内室发着莹莹的白光,偶尔还能在屏风上看见狰狞的影子。

靠着那惨白的光晕,她看清了里面的陈设摆件,她并不陌生,这是楚君年住的正房。

身前是未知的脚步,身后是说不定已经露出原形的危险狐狸精。

宋扶摇进退两难。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没有离开过藏书阁才好。

“呼——哗啦!”

迟疑间,又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她再不敢停在原地,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间白光阵阵的屋子。

可是寒风没有就此停下来,反而全部朝着房门涌来,把木门拍打得砰砰作响,那副不把她拖出来吃了不罢休的架势,吓得她爬起身就慌慌张张地往内室里跑。

她侍奉狐狸精这么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算是要采补自己,她求饶的机会总是有的。

到时,她再搬出藏书阁中找到的法子,不怕逃不出去。

可刚一进去,她浑身的血液就瞬间冻住,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拔步床上围着纱帐,莹莹白光闪烁着,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依稀窥见个模糊的人影。

但仅仅是这一道模糊的影子,带来的恐惧就只多不少。

靠近床头的那一端影子略……硕大,光看侧面棱角,分不清哪里是眉骨,哪里是眼睛,完全不像个人该有的模样,也不像化了原型的狐狸。

纱帐上飘着两根很长的须线,不粗不细,紧紧绕住里头的“人”,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仿佛那本来就是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宋扶摇止不住地颤抖,她艰难地往后退。

脚下突然一声“铿——铮!”,她忙顿住脚步。

纱帐里的白光清晰地照见了周围的模样,地上,梳妆台上,屏风脚里,窗户间,都分散着宝石大小的白色鳞片。所到之处,陈设摆件表面皆有着相同的划痕,还有的鳞片已经深深刻在坚硬的金银器物里,凹陷进去了。

宋扶摇脑袋里轰隆一声。

这时,纱帐里的“人”抬起了头——蛇一样昂起了头。

藏书阁学来的术法是对付狐狸的,可她偏偏没想过他竟然是头比蝎子还毒的毒蛇!

狐狸精的采补之术,她咬咬牙也许能破;蛇,蛇的采补之术……她最怕蛇了!

逃离鬼窝,又入蛇穴,宋扶摇眼前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不敢再耽搁下去,她拔腿就跑,却又不慎踩到地上的鳞片,差点又栽了一跤。

就这样从内室跑到进来的木门前,虽然一路跌跌撞撞,也畅通无阻。

她只当那蛇掉了鳞片,正是虚弱的时候跑不过她。

木门就在眼前,只要推开就能逃出去,等她明日找个道法高深的大师抓了这——

距离木门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的裙角缠上了一只银白的蛇尾,一眨眼的功夫,就攀上了她的腰,死死缠绕,越勒越紧。

宋扶摇心骤然提了起来,盯着那硕大的蛇尾大气不敢出,也根本出不了气。

蛇性本淫,比狐狸精还要凶猛,她被他勒死还好,要是被采补了,她会被生吞活——

她腰上又是一紧,她惊叫出声,还没思考出对策,转瞬间就被蛇尾带着重新回到了内室。

被抛到了床上。

她连忙爬起身,手忙脚乱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她实在害怕蛇。

不想柔软的被子也不知是怎么了,硬邦邦的,像穿了一身盔甲似的。尤其是盖住她脑袋的那块地方,脸上感受到的是光滑而冰凉,她的手紧紧按着被子,感受到的却是锋利坚韧的感觉。

那被子的感觉越来越不对,恍惚间不像是她抱着被子,而是被子抱着她。

慢慢的,外面没有动静了。而她脸颊上的某个位置短暂往下凹陷了一会,然后又重新弹起来,接着是鼻翼,眼睛,脖颈,嘴角——

再也受不了那诡谲的触感,宋扶摇尖叫着掀开被子,闭着眼睛就要往床下爬。

直到这个生死危机的关头,她仍然不肯睁开眼睛,盲人似的乱摸乱爬。

她的腰上又多了异样的触感。

这一次不是蛇尾,而是人的一双手,微微按着她的肚子,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小五。”

是她熟悉的人声。

惊恐间,那道熟悉人声的主人捧住了她的脸,吐气如兰:

“为何不敢看我?”

宋扶摇死死闭着眼,她就怕睁开眼,迎接她的是一只吐着信子的狰狞蛇头,那样一来,她就是侥幸不死,也会吓成傻子。

“难道,是看上别人,你敢对我变心,钱五!”

方才还温柔似水的腔调,转瞬间拔高。宋扶摇吓得一激灵,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什么变心,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从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要吃她……

“哦?你真是个老实的人吗?”

上一刻怒不可遏,下一刻又平静反问,这一上一下使得宋扶摇抖如筛糠,根本没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去。

“我是!蛇仙大人,您别吃我,我什么都给您,你要什么我都给您!求您别吃我,你饶我一命,大人,蛇仙大人,求求您了……”

一声轻笑。

然后宋扶摇眼前就闪过一阵莹莹白光,她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睛。

一刹那间,她害怕得脸皮都在发颤,本以为面前是一只大蛇头,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一阵幽幽香气飘过,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芝兰玉树的美男子。

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

宋扶摇看得愣住了。

狐狸精,不,蛇妖,他到底有几副面孔?

还……一个比一个好看。

“好看吗?”

楚君年问。

“怎么能这么好看……”她下意识地回答。

“那你刚才跑什么?”他扬唇,把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把玩,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宋扶摇回过神,她只当这是他卖弄的变幻之术,没有细想,忙讪讪一笑,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

情势比人强,她不能硬刚,须得徐徐图之。

好在楚君年也没有执着这个问题,很快又问道:

“比之尹昭如何?”

尹观是谁?

楚君年笑,善解人意道:“闲杂人等,你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她连忙点头,谄媚的笑刚堆在脸上,奉承的话还没出口,就听他又问道:

“那比之尹观呢?”

那个黑熊精?

他笑意加深了一点,眼睛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原型长得有点吓人。”宋扶摇想也没想就回答。

楚君年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含笑问了下去。

预料之中吃人采补的酷刑,不知怎的发展成了美貌大比,宋扶摇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成了麻木。

“你美。”

“他哪里有你美。”

“笑话,谁比得上你美。”

听到这些话,楚君年眼底笑意渐深,宋扶摇面上麻木渐多。

这时,冷不丁就听他问:

“那姜御呢?”

“当然是你——姜御?!”说顺嘴了,说到一半,她突然如梦初醒。

“他比我美?”他瞬间没了笑意,逼问道:“原来你喜欢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背着我做到哪一步了?钱五,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花花肠子!”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质问让老实人宋扶摇脸上血色尽失,她忙摇头道:“没有!我没有!我是……震惊,那姜东家早成亲了——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那种和人偷情的癖好!大人,您要相信我,天底下谁也没有您美,您最美!”

面对着这个拆散她姻缘的狐狸精,不,蛇妖,宋扶摇心虚得厉害,活脱脱像自己才是那个被抓奸的□□;而楚君年理直气壮的模样,活脱脱像他才是原配正室。

楚君年没有回答,兀自盯着她,从眼睛,鼻子,落到唇上。

意思很明显,证明给他看。

宋扶摇头皮发麻,事情终于还是来到这一步了,再怎么远兜远转,他都一定要采补她。

天要亡她啊……死在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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