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凌汐被陈诵仪的电话声吵醒。
“汐汐，起来没呀？”陈诵仪的语气亲昵，半点藏不住笑意。
凌汐迷迷糊糊中哼了声，问她是不是有事。
“是陈溯和陈溯的妈妈想邀请你过去吃个饭。”
凌汐双眸一怔，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大脑中的困意还没完全消解。
怎么又要吃饭？
凌汐还没问出口，那头陈诵仪又补充：“陈溯今晚就要归队了，下周可就难见面了，你们俩昨天不是约了吃饭相处得还不错嘛，趁着现在有空也多接触接触。”
“……”
凌汐一时有些后悔昨天答应陈溯在家长面前搅浑水。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眸轻阖，声音拖长：“姑妈，我昨天才跟人家见面，今天去跟家长吃饭，这也太冒昧了，我不去。”
“别呀，人陈溯妈妈还想见你呢，姑妈陪着你一起去，她是我同学，怎么会冒昧？”
“……”
她完全后悔了。
陈诵仪如果一起去，那不相当于把这事当真了么？
“姑妈，其实昨天……”
凌汐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屏幕挪至眼前，有个语音通话挤了进来。
是陈溯。
凌汐瘪了瘪唇：“姑妈，这事等会再说，我先接个语音。”
和陈诵仪的电话挂断，接通陈溯的语音通话。
陈溯的解释比她的招呼先来一步：
“凌汐，抱歉，我没想到我妈会突然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饭，也没想到她会准备食材。我刚刚跟她商量过了，那些食材我拿到公寓，然后你来我的公寓，在家长面前就说只有我们俩，不过我堂姐也会在，你也可以带朋友过来，可以吗？”
凌汐长舒了口气，慢慢坐起身，拨开挡住视线的长发，默了两秒，想到刚才陈诵仪的话，才回应那头：“好吧，你直接发我位置吧。”
陈溯又说一会等她收拾好了他过来接她。
凌汐想到自己被送去保养的车，没拒绝。
结束通话后，她跟陈诵仪说了陈溯的打算，陈诵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俩多接触，自然没意见。
“好好好，汐汐，你愿意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和陈溯好好相处啊。”
凌汐扔了手机下床，窗帘一拉，外头微微凉的阳光从纱窗透进来，晨风一吹，凌汐的困意彻底消散。
凌汐住在27楼，这房子是凌薏和陈晋在2013年买下的，那会这块地段在淮北才有了高速发展的趋势，房价没那么贵。凌汐成年之后这房子就过户给她了，这离她学校很近，大学那会她也经常过来住。
这块地段也今非昔比，不仅房价翻了几倍，还成了淮北数一数二的发展区域。
她住的楼栋靠近小区后门连通的小型商业街，站在窗户往底下看过去，早餐店门口人群拥挤，儿童乐园里有休息的家长专心陪孩子，小凉亭里有坐着说笑的奶奶爷爷，侧道还有外卖员骑车赶单的身影。
凌汐的视线最后落到她常吃的那家生煎铺，不像别家都在店内有座，那家店只有个小门面，老板在门口支了个桌，她负责询问、算账，她老公负责打包，夫妻俩有条不紊，生煎换了一盘又一盘。
浅白的烟火气混在排着几条长队的人群里慢慢上飘，只不过飘不到凌汐住的楼层便散开。
凌汐猛地吸了口气，又盯着楼下不停移动的、几乎能被她一根手指挡住的人群好一会，才关了窗，去浴室洗漱。
电动牙刷上挤好了牙膏，她不紧不慢看向面前的镜子。冷光灯下，她面无表情，双眸微微空洞，眼下留着点乌青的疲惫痕迹，长睫轻颤，呼吸渐慢，她维持着这个动作很久。
忽然“滴答”一声，水龙头滴了滴水，结结实实落在水池中央，凌汐本能一颤，视线移位，呼吸也松下来。
等再看向镜中时，她眼底残留的那点疲态一扫而空，恢复一如既往的轻散劲，她对着自己勾了勾唇，扯出抹笑，牙刷成功送进嘴里，开始洗漱。
凌汐进客厅时，暗棕色的木地板已经被洒进来的太阳照亮大半，就连白色地毯都变了浅黄。
她反手扣好内衣，推开玻璃门，从阳台捞了件黑色的一字肩短袖套上，下搭一条深色紧身牛仔裤，她没急着往回走，在阳台的小沙发坐下来，捞出手机给颜淇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才接通，那头颜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话语幽怨气息藏不住。
“干嘛啊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咱们今天不是休息吗？”
凌汐扯唇笑笑，嗓音刻意放软：“你昨天晚上又熬夜写稿子了？”
一声长吟沿着听筒灌入耳际，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响好一阵儿，颜淇才不紧不慢应她：“没呢，写了大纲，内容我觉得我们还得多找点素材才行，不然太空洞、太悬浮。”
“你一大早吵醒我不会就为了问这个吧？”颜淇松懒的语气里不满更甚。
凌汐撑着下巴，唇边浅哼了声：“带你去见帅哥，再吃顿饭，淇boss肯不肯赏脸啊？”
“帅哥？谁啊？”
“陈溯，就那个上尉。”
-
颜淇原本一番推阻，不想在休息日出去社交，更何况还是她不认识的人。可架不住凌汐几番‘盛邀’，还说帮她找人脉积累“她力量”开刊的素材，面对人情事业的双重诱惑，颜淇还是答应了。
凌汐提前给陈溯发了消息，让他先去接住得远的颜淇。她估摸着时间出门，先去吃了早餐，然后在约定好的路口等人。
今天的阳光实在炽盛，太阳没有云层遮挡，独占湛蓝长空，毫无顾忌地展现辉色，照得灰色沥青路都往上反着光，微微刺眼，也完全夺走了阴凉处的空间。
凌汐站在公交站台侧勉强被站檐挡出的阴凉地，揉了揉刚刚被烈阳灼热的肩头，视线紧凝着来车的方向。
大概两百米开外的十字路口横向车道的红灯迟迟不变，凌汐盯得眼睛有些酸，收回目光打算换个方向站。
视线刚挪移，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股她曾经熟悉过的薄荷香率先闯入鼻腔，清凉过后，那味道刺激得鼻腔黏膜微微发疼。
堪堪对上那双深棕色眼眸，凌汐眉头转瞬拧紧，半天也没有要平顺的意思。
几秒的静默，两人像是被定格般一动不动，连热风都在那刻停止吹拂。
直到眼前那两颗眸珠轻晃几下，她终于不顾站台外灼热的大太阳，侧身从男人身边绕过去，离开人群堆。
“汐汐！”张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追上来，他身上还是凌汐最熟悉的黑T黑工装裤，当初她还调侃过许多回，说他完全展现了世俗对工科男的刻板印象。
他应该是走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稍显凌乱，额头上也挂着几颗不大不小的汗珠。
张遥一把钳制凌汐的胳膊，一个跨步拦在她身前，另一只手同时追上来，将她完全钳制。
“汐汐，我错了，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回去认真想过了，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强迫你结婚生孩子，也不反对你开清吧，好不好？”男人的语速很快，快到话语说完时，那张薄唇还止不住颤意。
“汐汐，我们都认识三年了，也在一起快五个月，我真的很爱你、很不舍得你，我不听我妈的选择早点成家了，我选择你，我就选择你好不好？”他的语速更快，嘴唇启合都快出现重影，捏着凌汐胳膊的力道也愈发重。
凌汐垂眸往胳膊轻瞥了眼，又直直望着男人，悠悠转动眼瞳，紧拧的眉头慢慢平下来。
她咽了咽嗓，声音全然不似这骄阳热烈，反而冷得她自己都轻轻一激灵：“松手。”
“不…汐汐，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和我分手，我说了我现在选择你，我很坚定，我就只想选择你！”
张遥的声音突然抬高几分，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他却视若无睹，又往前迈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短：“汐汐，不要和我分手，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你……”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双臂一张，眼看着就要抱上来。凌汐重获自由的胳膊往前使劲一推，把人推得直往后踉跄。
凌汐狠剜他眼：“张遥，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到此为止。”
“不要！汐汐，我……”
“选择我？”凌汐抢先打断他：“你又站在什么立场‘选择’我？你凭什么‘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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