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喉间莫名噎了一下,心口顿慌。
她甩开陆潮的手,声音悄然抬高:“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紧扣自己的掌腕,绕开他的视线,说:“柒柒上次说了让我多来看看你,她说怕哥哥一个人孤单,我可不像某些人,答应好的事言而无信!”
他的眸色突然沉下来,直接躺下去,转身侧向另一边。
“……”
凌汐不知道哪惹到他,只看在柒柒的面子上,也看在那碗面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帮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凌汐轻手轻脚出了房间,等不及要填饱肚子。
陆潮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很普通的浇头,食材也是最简单的组合,连面条也是最常见的手擀面,但就是咸甜适中,带着番茄本味的微微酸,裹入蛋香,吃得胃里很舒服,这或许也是他说的那种……健康的感觉。
凌汐刚吃完,厨房的电饭煲嘀了声,粥煮好了。
她三两下洗好碗筷,重新拿了新的碗勺出来盛了粥,隔着凉水放了会,等粥没那么烫了,她才端着粥去敲门。
“陆潮,粥煮好了。”指节在门上叩了两下,她轻声道:“我进来了?”
床上的人双眼轻阖,睡得并没有很沉。
凌汐把粥搁在床头,掌心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胳膊,细声细语:“陆潮?”
男人听见轻唤,翻了个身,面对着凌汐。
“陆潮,先起来吃东西,吃完再睡。”
深长的眸睁开了一小条缝,浑黑的瞳仁半露,凌汐以为他醒了,坐在床边,刚想把粥端过来,伸出去的手忽然被他抓住。
“干嘛?”
“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黏,语调浮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凌汐脖颈往后退了退,眼眸半眯。
又梦到她?
他什么时候梦到过她吗?
他也梦到过她吗?
“又?”凌汐轻声问。
分不清虚实的男人没有给她回答,继续自话自说:“不过这一次,好算不是春/梦,你也不是狐狸。”
凌汐眉头困惑地挑起来,转而又蹙在一块。
春/梦?狐狸?
他这梦做得挺劲爆啊。
“我是狐狸?那你是什么角色?”凌汐追着问。
“我…我穿着我的制服。”
狐狸……和军官?
凌汐眉毛收得更紧,眼睛快眯成两条线,头颈后偏。
真够闷骚的。
她就知道,他绝对还有另一副模样!
久违的征服欲回笼,凌汐垂眸瞰着躺在床上的人,得意地笑了笑。
她是不是快赢了?
她盯着他,由胜负欲带来的快感逐渐释放,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
自己冲动跑来这一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收获很多。
“醒醒。”凌汐收敛神情,伸手上前,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脸上。
陆潮猛然一激灵,浑像忽然惊醒,茫茫然凝着她。
“粥先吃了。”
陆潮深蹙着眉,往自己抓在凌汐腕上的手瞟了眼。
“你……”
凌汐抽手,把粥端来他面前。
“自己坐起来。”
陆潮慢吞吞坐起来靠在床头,嘴唇张开了些,又很快合上,反反复复,又什么都没说。
看向凌汐的神色复杂,眸中不知怎的冒了几根红血丝出来,耳尖逐渐涨红。
凌汐以为他体温又升上来,让他自己吃粥,那体温枪再给他嘀了声。
三十七度四。
降下来了。
凌汐抬眸扫了他眼,陆潮往嘴里送粥的同时移开视线,不再和她交汇。
一股由恶劣因子催动的征服欲重燃,凌汐掌心撑在他的被褥上,身体往他那侧偏移。
“陆军官,”熟悉的散漫灌入语气里:“你梦到过我几回啊?”
话音几乎刚落下,稍猛的一声呛咳从陆潮嘴里喷出来,温粥险些洒出来。
血红不满停留在他耳尖,迅速蔓延整个耳身,还有往脖颈迸发的趋势。
凌汐递了两张纸给他,征服欲得到极大满足,她笑得更恶劣,想捉弄他的心完全止不住。
“没想到陆军官还是个如此狂野的人,喜欢……人/兽啊?”
陆潮猛地瞪过来,夹杂诧异和愠怒的眸中藏不住浓烈的羞耻感。
他越是如此,凌汐的欲望就越是满足。
她兴奋地迎着他的眸,另一只没有使力的手悠闲地绕过来,得寸进尺地抵在他心口,继续用言语挑逗他:“是那天听见我梦到你,你才梦到我,还是说,你也因为那个吻梦到我了?”
“那你还让我闭嘴?陆军官是不是也对我有感觉了,嗯?”
“没有!”陆潮拍开她的手,剩下的粥再没了入嘴的心情,被他压回床头柜上。
凌汐浑不在意地搓搓手,笑意始终浮在唇边,又朝他挑眉。
“不诚实可不是个合格的军官,你的耳朵都红透了。”
“你!”
陆潮下意识捂住耳朵,却仍是无济于事,无用的掩耳盗铃。
“梦到了就梦到了呗,又没什么。”凌汐得意端凝他的耳根、脖颈:“如果陆军官真的想,我也不是不能陪陆军官玩一次刺激的,狐狸?我去戴个狐狸耳朵怎样?”
凌汐压着身体靠近,滚烫、潮红、粗重的呼吸声,全部拉近。
宛如看着快要到嘴的猎物,视线一寸一寸将他凌迟:
浓密修长的睫毛、深邃黑沉的眼瞳、高挺突翘的鼻梁、线条漂亮的嘴唇、清晰锋利的下颌线。
最后靠近他血红发烫的耳侧:“你说狐狸上头的时候,会不会……能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她稍稍压着声,尾音拉长、再拉长,悠长的余韵不断拆解心理防线,陆潮再也忍不住,身体后退,背脊撞在床头,发出声闷响。
“你下作!”
他像是羞愤至极,整张脸憋红,暴露在从窗帘微开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下。
“下作?”凌汐望着他嗤笑:“陆军官,这可是你的梦,再说了人本能的欲望,谈什么下作不下作的。”
“……”
陆潮牙关紧合,腮帮微鼓,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了,粥吃完了就接着睡会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凌汐刚起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漫彻房间,陆潮隔在钢琴边长桌的手机在响。
凌汐帮他拿过来,看到备注:“陈溯的电话。”
尽管陆潮没有开免提,可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凌汐还是把听筒那头陈溯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好点没啊?一会儿去哪儿接柒柒?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陆潮报了个地址。
“行,你把她们老师的电话也发给我,我怕一会找不到人。”
“陈溯一会要去接柒柒吗?”凌汐问。
即使声音压得很小,陈溯也听见了。
“凌汐?凌汐在你家?”陈溯的语气稍稍惊讶。
陆潮无声睇了她眼,开通免提。
“是,她在。”
“陈溯,那干脆我跟你一块去接柒柒呗,正好我有事跟你说。”凌汐主动提。
“可以啊,那我现在去陆潮那找你。”
“好啊,那我在这等你。”
电话挂断后,陆潮把手机往身侧一扔,往嘴里闷了两口粥。
“你有事不能自己找他?”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凌汐不懂他什么语气,耸耸肩说:“顺嘴的事一块说了嘛,反正大家都认识。”
他再度沉默。
凌汐没多想,只想一会能见到柒柒,心情都好了不少。
“陆潮,你还会弹钢琴啊?”凌汐转身坐在他的钢琴架前,摊开的那副钢琴谱是再经典不过的卡农。
对于陆潮会弹钢琴,凌汐自然是意外的。
她确实会下意识的认为一个在部队里恪守纪律、严肃板正的军官会少了点浪漫细胞。然转念一想,他也把那家花店经营得好好的。
男人回了她一个很单调、很生硬的“嗯”,还收着点刚才羞愤的余韵。
凌汐无声笑笑,又问:“我能弹弹吗?”
虽然很多年没有碰过钢琴,但她依稀还记得指法,依稀还有点手感。
回应她的是个一模一样的“嗯”。
沉稳又略微磅礴的《卡农》从指缝慢慢流出来,节奏虽然有些生疏,整体却也还算流畅。
“你为什么学钢琴啊?”凌汐也不知道怎么就问了这么句。
她似乎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可总不能这样干巴地弹?
“我爸妈让我学的。”陆潮低声回答,声音附上熟悉的冷,刚才的生硬和羞愤再不见踪影。
钢琴声就此而止。
凌汐放松的面色瞬间收敛。
又想到前不久在门外,对门的老妇人口中的“爸妈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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